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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正明把筆錄本收回來，合上放進文件夾裡。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李癩子還坐在那裡，低著腦袋，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整個人像一攤爛泥。
門在身後帶上，走廊裡等著的老張迎上來：“韓哥，招了？”
“招了。”韓正明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手指捏住一根抽出來。
老張吸了口涼氣：“這畜生……”
“去打電話。”韓正明劃了根火柴：“通知地區公安處，劉桂花案嫌疑人已認罪，請求批準正式逮捕。”
老張轉身跑去打電話，韓正明靠在走廊的牆上，把那根煙慢慢抽完。窗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壓著，遠處有悶雷在滾，悶了好幾天的雨怕是要落下來了。
他把煙頭掐滅在窗台上，回了辦公室，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兩圈。
“喂，柳樹溝大隊嗎？我找劉支書……劉支書你好，我是韓正明，跟你通報一件事。劉桂花的案子破了，凶手是李大牛，已經認罪了……對，是去年臘月十二的事……你通知一下劉桂花的娘家人，讓他們這兩天來縣裡一趟，該做的告知我們會跟他們當麵說……好，謝謝了。”
電話掛上，韓正明把桌上的案卷整理成一摞，用牛皮紙封好，正麵寫了案件編號和日期。
去年臘月十二的雪夜，一個獨居的寡婦在自己家裡被人打倒，拖到河邊推下去，活活溺死在冬天的冷水裡，然後被所有人當成想不開投了河。
半年多，沒人替她說一句話。好在，冤情最終還是見了天日。
韓正明把封好的案卷鎖進鐵皮櫃裡，櫃門合上的時候碰出一聲悶響。窗外的雷聲近了，第一滴雨砸在窗台上，濺起一片灰塵。
……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明的時候才放了晴。
柳樹溝的打穀場上又聚了一堆人，消息是一大早劉支書在廣播裡說的，劉桂花不是自殺的，是他殺！而殺害劉桂花的凶手也抓住了，就是李大牛。
“我就說劉桂花不可能自己投河！”一個大娘拍著大腿：“桂花那人性子多好啊，日子再難也不是那種想不開的人！”
“李大牛那個東西，早就該被抓了，以前打架鬥毆全村人都躲著他走。”
“可憐桂花啊，死了半年多才討回一個公道……”
劉桂花娘家的嫂子得了消息，當天下午就從鄰村趕過來，在大隊部哭了整整一個小時，劉支書陪著她坐了半天，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那天傍晚，清河縣的天空洗的乾乾淨淨，空氣裡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田裡的莊稼被雨水澆的支楞起來，葉片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
沈寧玉坐在宿舍窗前，窗外的操場上有幾隻麻雀在水窪裡撲騰，她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攤開的那本物理教材上。
應該要不了幾天，錄取通知書就該到了，她翻開書，從上一次看到的地方繼續往下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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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攪在一塊的味道，書頁被吹的嘩嘩翻動，她伸手壓住，低下頭，認真的，仔細的往下看。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著，該來的都會來的。
……
沈寧玉合上物理課本的時候，日頭從窗戶移到床尾，在木板上拖出一條金色的光帶。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腰，膝蓋的傷口結了痂，走路的時候還是有些緊繃。
食堂的晚飯還要等一個多小時，她決定出去走走，校門口的公告欄前沒什麼人了，那張錄取通知書領取流程的通知還貼在那裡，紙邊被風吹的翹起來一個角。
沈寧玉繞著操場慢慢走了兩圈，權當鍛煉，她給自己定的計劃裡有這一項，每天至少走動半小時，把這具虧空太久的身體一點一點養回來。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校門口的傳達室那邊有人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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