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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裡有人搖頭,有人唾棄,有人忍不住對他翻白眼,沈德福杵了杵拐杖,覺得丟臉,趕緊讓沈建民把人給拉走。
沈建國原本還想倔著不願走,沈建民在他耳邊低於:“走吧,今天有警察在,鬨起來吃虧的是你自己。再說了,她個丫頭片子也就是考上大學了,又不是賺錢了,她上大學不得要學費嗎?到時候不還得求到你這裡來。”
這麼一番話說下來,沈建國這才願意離開。
沈寧玉看著三個人離開的背影,在心裡想著斷親的事宜應該加快了。
趙德明走到她身邊低聲開了口:“走吧,回學校。”
沈寧玉點了點頭,她跟著趙德明和周老師走出郵局大門,門外的日頭正烈,八月的光把整條街照的白亮亮的,路邊的楊樹葉子被熱風翻卷著露出發亮的葉背。
沈寧玉走在路上,手中緊緊拿著那個牛皮紙袋,這裡麵裝著她用兩輩子換回來的東西。
……
回到清河高中宿舍以後,沈寧玉把房門關上,坐在床板上靠著牆壁,把通知書從牛皮紙袋裡重新取出來,展開鋪在膝蓋上。
那枚鮮紅的校印在窗外的光線裡亮的發燙。
她用手掌把通知書上的折痕撫平了一遍又一遍,指腹從校名上劃過去,從物理係三個字上劃過去,從自己的名字上劃過去。
錄取通知書拿到了,報到日期是九月初,中間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分戶的事情要用這個空檔辦下來,還有她的身體,這具虧空了十八年的身體也得一點一點養回來,不然到了青山大學恐怕連軍訓都撐不過去。
沈寧玉把東西放好,躺回床板上閉上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遠處有狗叫了兩聲,很快又歸於安靜。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從柳樹溝到清河縣城,從清河縣城到省城青山大學,最難走的那段路已經走完了,後麵的路還長,但她無所畏懼。
通知書在枕頭下壓著,讓她無比安心,她的嘴角微微翹著,這是她重生回來以後睡的最安穩的一覺。
……
早上,沈寧玉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周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東西:“寧玉,昨天趙校長讓我幫你把入學要帶的東西列了個清單,你看看。”
沈寧玉接過來仔細看起來,越看,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這個年代上大學雖然不需要給學雜費,住宿費,但是書本費需要八塊錢,還有購買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也需要兩三塊。
清單最下麵周老師還用括號補了一行:被褥枕頭臉盆飯盒暖壺,約需十五到二十塊,另附清河到省城火車票價四塊六。
全部加起來,至少也要花三十來塊,更別說上大學後的生活費了。
沈寧玉把清單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空白的,她又翻回正麵,盯著那些金額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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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師,通知書上有沒有寫助學金之類的政策?”
“有。”周老師推了推眼鏡,“通知書背麵印了一行小字,說家庭困難的學生可以申請助學金,但要大隊和公社蓋章證明,到校以後再走審批。”
“助學金這個也是審批通過後才能發下來,你現在需要把路費,還有生活必需品這些東西先準備好。”
沈寧玉把清單疊起來放進口袋:“我知道了,謝謝周老師。”
周老師走了以後,沈寧玉在枕頭套裡麵摸索了一會兒,從裡麵掏出來幾張票子。
她把票子一張張的鋪在膝蓋上數了一遍,兩毛的三張,五分的四個,一共八毛錢。
體檢花了三塊,之前買紙筆花了六毛,剩下的就是眼前這些。
八毛錢,她連去省城的火車票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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