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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穀場上安靜了幾秒，前排有個膽大的年輕男人湊上來掃了一眼，回頭衝後麵的人喊了一嗓子：“哎喲，還真是沈寧玉說的這樣誒，真是公家蓋的章。”
年輕男人這一喊，原本竊竊私語的人不吭聲了，幾個剛才還跟著沈德厚點頭的婦女也把目光收了回去。
沈德厚沉著臉，把拐棍杵得梆梆響：“不管怎麼說，建國都是你爸，哪有女兒這樣對待老子的？再說了，這是我們沈家宗族的事，外人管不著！”
沈寧玉根本就不接他的話，轉而看向場上的村民：“前麵沈建國收了周家五百塊彩禮，準備把我嫁給周大壯，這件事在座的各位多多少少可能也知道一些。但有件事情你們可能不清楚，這個事情也就是在前幾天才發生的……”
她的目光掃過沈建國：“就在我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沒多久，沈建國又找了上河莊的趙赤腳，準備把我賣給縣紡織廠馬廠長的傻兒子馬明海，這次還漲價了，彩禮八百塊，外加一個臨時工指標。”
這話一出來，曬穀場上瞬間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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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又給人賣掉了？”有人從場邊站起來。
“這沈建國真是個屁眼黑的，人寧玉都考上青山大學了，還想她嫁人啊。”
“嫁人就算了，關鍵是那馬明海是個傻子啊，而且要打人，這完全是把自己閨女兒往火坑裡推啊！”
劉春香從人群旁邊站出來，雙手叉腰嗓門大得能穿透半個村子：“沈建國，我在你家院牆外頭親耳聽見你跟沈意白商量怎麼把寧玉騙回來的，你當著大家的麵還想抵賴不成？”
沈建國尷尬得想要馬上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根本不敢答劉春香的話。
劉春香扭頭衝村民喊：“那個馬明海是啥樣大家也是知道，他沈建國更是知道這些！可就這樣他還想把寧玉往那裡送！他這是一點也沒把這閨女兒當人啊！我自己也是有孩子的，實在是看不過眼了！”
場邊一個抱孩子的婦女也跟著罵出聲來：“沈建國你還是人嗎？周大壯的事兒還沒完，你又找了個更狠的！這閨女在你眼裡到底是人還是貨？賣一回不夠還賣第二回？人家可是全縣第一啊！你是缺那幾百塊錢要買藥救你命啊？！”
沈建國被罵的抬不起頭，嘴裡卻不停嘟囔著：“父母安排女兒婚事，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我養了她十八年，就當她償還我的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沈寧玉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隨後嘲諷地笑了笑：“好，那我們就來好好說一下你這所謂的養育之恩。”
她從帆布包裡又取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沈建國說他養了我十八年，對我有養育之恩，所以有權安排我的婚事，有權對我的未來指手畫腳。那我今天就當著全村人的麵，把這十八年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她目光如炬，掃過曬穀場上每一個人：“隻不過等這筆賬算完了，誰欠誰的大家就能一目了然，到時候我希望沈建國能簽下斷親書。”
斷親書這幾個字一說口，就像一塊石頭丟進了水塘，引起在場的人一片嘩然。斷親不僅僅是和自己的家庭切割，更失去了整個宗族的庇護。斷親這種事雖然有，但是極少發生，在他們柳樹溝甚至從來沒有出現過。
沈建國猛的從凳子上蹦起來：“沈寧玉，老子告訴你，想和我斷親？門都沒有！”
沈寧玉隻當他在狗叫，根本不理會他，轉頭朝劉支書說了一句：“劉叔，麻煩你把生產隊的記分員叫過來，把舊工分冊也帶上。”
記分員老陳頭拎著一摞發黃的舊本子趕到曬穀場的時候，場邊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沈寧玉接過那摞工分冊，翻到最早的一本，紙頁卷了邊，上麵的字跡被汗漬浸的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一九六八年的時候我六歲，那時候就跟著生產隊割豬草，算半個勞動力，每天記三個工分。”她把本子翻開朝前排的人亮了一下：“老陳叔，這上麵記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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