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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乾事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製服，滿臉不耐煩的揮著手。
沈寧玉停下腳步，笑著看他：“同誌你好，我是來揭榜的，那台德國進口的機器，我能修。”
保衛乾事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上下打量了沈寧玉兩眼，直接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丫頭片子，大清早跑這來尋開心是吧，你可真是吹牛不打草稿，還你能修呢，別到時候越修越壞。知道裡麵那機器值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他走到沈寧玉麵前，伸出手往外推：“趕緊走趕緊走，廠長這兩天正火大呢，惹出事來我可兜不住。”
沈寧玉微微皺眉：“同誌，你們廠那個懸賞告示對揭榜人的身份年齡是有什麼很高的要求嗎？”
保衛乾事被這話噎了一下，撇了撇嘴：“那倒是沒有，隻不過你你一個小姑娘……”
“沒那些要求就行，那你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沈寧玉語氣平和的問著，並沒有要和對方爭執的意思。
保衛乾事拿她沒轍索性不說話了，轉身回了門衛室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從窗戶裡斜著眼瞅她，嘴裡嘟囔著：“現在的年輕人，膽子是真大。”
這時候正趕上交接班，幾個穿著灰藍色工裝的工人騎著自行車從廠裡出來，車鈴鐺叮叮當當響了一路。
其中一個瘦高個兒的工人刹住車，看了沈寧玉一眼，又扭頭問保衛乾事：“老劉，這丫頭站這乾啥呢？”
保衛乾事從窗口探出半個腦袋，嗤笑了一聲：“說是來揭榜修機器的。”
瘦高個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自行車龍頭都歪了，差一點撞到旁邊的門柱子。
“我說小姑娘啊，你多大了？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吧。”瘦高個兒扶著車把站穩，上下打量了沈寧玉兩眼：“那機器我們廠五六個老師傅圍著轉了這麼多天也沒見誰能解決，你說你來修？你知道那機器叫什麼嗎，那可是衝壓生產線，從東德進口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在空中晃了晃：“你們年輕人啊，一看到五百塊錢就什麼活都敢往身上攬，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斤兩。”
旁邊幾個工人也跟著附和，有人拍了拍車座子催促瘦高個兒趕緊走，別在這耽誤時間。
沈寧玉從頭到尾沒接他們的話，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多餘的變化。一行人嘻嘻哈哈的騎車走遠了，車輪在水泥地麵上碾過，聲音漸漸消散。
沈寧玉她知道硬闖進不去，她決定等，等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從這裡經過。
等了大概十來分鐘，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從廠區裡麵走出來，腋下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工裝左胸口袋裡別著兩支鋼筆，走路帶風額頭上全是汗。
這人經過門衛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朝保衛乾事喊了一聲：“老劉，今天下午省城那邊的人有沒有來電話？”
“沒有，陳工你都來問了四五次了。”保衛乾事從窗口探出腦袋應道。
陳工歎了口氣，正要往外走，沈寧玉開了口：“同誌，你們那台KPr-280衝壓線的主軸振動，是不是從第三工位開始出的問題？”
聽到這話，陳工原本邁開的腳步猛然一頓，他猛地回過頭，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著沈寧玉：“你剛才說什麼？”
“KPr-280，東德耶拿機械廠生產的，你們的主軸在高轉速下跑偏，軸承磨損產生鐵屑，導致整條線停機。”沈寧玉再次重複了一遍。
陳工愣了足足有五六秒鐘，他扶了扶眼鏡，走到沈寧玉麵前：“你怎麼知道這些？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不是哪個單位的，我是來揭榜的。”
陳工看了她一眼，又回頭看了看保衛乾事，保衛乾事攤了攤手表示跟他沒關係。
陳工看著沈寧玉的模樣，也就隻猶豫了幾秒：“你跟我進來，我帶你去見錢總工。”
保衛乾事從椅子上蹦起來：“哎陳工，你可不能隨便往裡麵帶人啊，這要是……”
“出了事我擔著。”陳工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話，領著沈寧玉往廠區裡麵走。
沈寧玉跟著陳工走進了生產車間，車間裡的空氣又熱又悶，混著機油和金屬摩擦的味道，頭頂的排風扇吱呀吱呀的轉著，幾盞日光燈管掛在鋼梁上，把整個車間照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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