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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縣政府大院裡搭了一個臨時的木台子，兩條紅布橫幅從左邊的槐樹拉到右邊的電線杆上，上麵用白漆刷著“清河縣一九八零年度優秀人才表彰大會”幾個大字。
台下擺了上百把折疊椅，前三排坐著各單位的領導乾部，後麵是各廠各學校派來的代表，最外圈站滿了聞訊趕來看熱鬨的老百姓，烏壓壓一片看去全是腦袋。
沈寧玉坐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手裡捏著一張通知單。
通知單上寫的清清楚楚，縣教育局經研究決定，對一九八零年高考全縣第一名沈寧玉同學發放優秀考生獎勵金六十元整，並頒發榮譽證書。
這筆錢對於一個普通的勞動力來說，需要差不多兩個月才能掙到，也可以說是一筆巨款了。
“寧玉啊，別緊張，一會兒上台就跟平時說話一樣就行。”坐在旁邊的陳文海側過頭，壓低聲音叮囑。
沈寧玉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台上那排桌子，縣教育局的趙股長，工業局的副局長老馬，還有清河高中的趙校長以及機械廠的高國梁都坐在上麵，排麵是相當足的。
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拿著話筒開始念稿，先是一長串關於教育和工業建設的套話，念了足足五分鐘，台下有人開始打哈欠。
“下麵進入表彰環節，首先請縣教育局趙股長宣讀關於表彰一九八零年度優秀高考生的決定。”
趙股長站起來，展開一份紅頭文件，中氣十足的念了起來，念到沈寧玉的名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
“沈寧玉同學以五百一十分的成績位列全縣第一，被青山大學物理係錄取，在備考期間克服家庭困難，刻苦攻讀，成績突出，經研究決定，授予優秀考生榮譽稱號，獎勵人民幣六十元整。”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趙股長話音剛落，工業局的馬副局長就站了起來，手裡也舉著一份文件，嗓門比趙股長還大。
“慢著，我們工業局這邊還有一個表彰要宣布。”
台下的人來了精神，伸長脖子往前看。
“經縣工業局核實，清河縣第一機械廠進口東德KPr-280衝壓生產線因故障停產，沈寧玉同誌以技術顧問身份主持修複工作，提出偏心補償方案和油槽改良設計，成功恢複設備運轉，為國家挽回外彙損失數萬元。”
馬副局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聲音洪亮：“經工業局黨委研究決定，對沈寧玉同誌追加技術貢獻表彰，頒發榮譽證書一份，獎金八十元整！”
這下台下直接炸了窩，八十塊的獎金在這個年代堪稱重磅，夠一個工人乾兩個多月的了。
兩個獎勵加起來得有一百多塊了！
“請沈寧玉同誌上台領獎。”
沈寧玉站起身，走上木台子的台階，腳步穩當，背挺的筆直。
趙股長把一個大紅色的榮譽證書遞到她手裡，馬副局長緊跟著把另一本證書和一個裝著錢的信封一並交給她，兩個人分別和她握了手。
台下快門聲音響起，縣報那個姓方的記者蹲在台前，鏡頭對準沈寧玉連拍了好幾張。
高國梁接過話頭，站起來拍了拍衣角：“我來說兩句，我是第一機械廠的廠長高國梁，那台進口衝壓線是咱們廠的命根子，停了就等於全廠五百多號人喝西北風。”
高國梁豎起一根手指，指著台下坐著的沈寧玉。
“我們廠技術科的工程師們研究了這麼久沒搞定，就是這個小姑娘，一個還沒進大學校門的高中畢業生，用了三天時間，從給方案到維修結束，她全程親自盯著，乾到流鼻血都沒停下來。”
“修好的機器比德國專家調試的還穩，省裡下來的兩個專家看完圖紙說，這套方案具備全省推廣價值。”高國梁說到這裡，聲音哽了一下，用力拍了下桌麵。
“不是我高國梁亂講，真的，我活了大半輩子，能乾的人也見識了不少，但是如此能乾還哦這麼年輕的人還真是頭一次遇到。你們說說，這樣優秀的人，咱們清河縣不表彰她，那還表彰誰？！”
台下掌聲雷動，有人吹起了口哨。幾個坐在後排的工廠代表交頭接耳，聲音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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