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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是被兩個保衛人員從賓館裡押著出來的，他原本得體的西裝此時已經皺皺巴巴，梳的一絲不苟的頭發也因為淋了雨被衝得黏在頭皮上，整個人都沒了精氣神，他被推著上了第一輛吉普車，保衛人員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旁。
不少參會人員此時站在大禮堂的大廳隔著玻璃看著外麵的場景，大禮堂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平日裡和江宇私交較好的一些老師，此時也避他如蛇蠍，生怕被人知道他們互相認識。
方啟明黑著臉坐上了後麵輛吉普車副駕上，梁仲華和沈寧玉緊跟著上了後排。車子開出省城收費站，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吱呀吱呀的刮擦聲。
“回了學校，第一件事就是開黨委會。”梁仲華看著窗外倒退的楊樹，聲音乾澀：“他的副教授職稱肯定是保不住了，國家項目的審查隻會更嚴，恐怕咱們組裡所有人都要重新做保密排查。”
沈寧玉一點也不慌：“該排查就排查，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車子開了四個小時，天擦黑的時候拐進了青山大學東校門。辦公樓前早已經聚滿了人，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翻湧。
車門剛推開，江宇嘴唇青紫，被乾事從車上拖下來的。
他腳下一軟跪在石階上，抬頭衝著走過來的黨委書記喊：“孫書記！我是被陷害的！是沈寧玉做用數據做局坑我！那些外賓根本不懂國內的實際情況啊！”
孫書記站在門廊下，臉色鐵青：“江宇，你閉嘴吧。到現在了，你還死不悔改！”
孫書記把手裡拽著的東西狠狠甩在他臉上：“人家西德工業大學發詢問函發到我們學校來了，人家問咱們，為什麼你的研究計劃裡使用的試驗圖譜，和兩年前美國貝爾實驗室公開的論文數據高度吻合？”
人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吸氣聲。
“我的天……他不光偷自己學校學生的，他在國外的時候就抄別人的？”
“難怪他回國兩年，連個像樣的試驗台都搭不起來，天天催著研究生給他墊數據！”
“太無恥了，我真搞不懂，這種人怎麼評上副教授的？”
江宇看著地上的外文回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再也說不出一句狡辯的話。
台階角落裡，兩個身穿破舊棉襖的研究生擠了出來，手裡各拿著一個牛皮紙大信封。
帶頭的男生眼圈通紅，走上前衝孫書記鞠了個躬：“孫書記，梁教授，我們是江宇去年帶的畢業生，我們現在要實名舉報他！”
孫書記愣了一下：“小劉，小張，你們怎麼在這裡？你們倆畢業後不是分配到無線電二廠了嗎？”
叫小劉的男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指著江宇：“孫書記，我們是得到消息特意趕過來的，這個事情要是不說，我這輩子心裡都會過不去！”
“去年我們做的非晶矽薄膜晶格缺陷分析論文，原始數據全是我們倆在實驗室熬了將近三個月跑出來的，結果論文發表在省科技學報上，一作和通訊作者全變成了江宇，我們倆的名字連致謝裡都沒有！”
另外一個男生小張，在此時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不僅僅是這樣，他盜竊還不說，他威逼我們，讓我們自己承認那些數據是他自己獨立完成的，如果我們不承認，他就不給我們簽字，這樣我們的畢業分配就會被他一直扣押著！”
小劉把一直緊緊拿在手裡的實驗記錄冊遞給押送江宇回來的周明禮：“這些都是我們當年的手寫稿紙，上麵有日期記錄，還有當時實驗室的借還鑰匙記錄。”
圍觀的年輕學生們頓時炸了鍋。
“下作！這簡直是學閥作風！”
“退回他的論文！開除他！”
“虧他以前天天在講台上把學術規範掛在嘴邊，結果全都是搶學生的！”
江宇癱在泥水裡，雙手撐著地，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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