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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寧玉從自己工作的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從裡麵抽出來一疊錢，裡麵全是五塊十塊的，加起來大概有一百元左右。沈寧玉把錢整整齊齊的放在桌子上，這個是她向梁仲華申請的科研費用。
“羅師傅，這個是材料費和加工補貼費，我們總經費沒多少了，所以隻有這一點，你別嫌棄。”
羅師傅看了一眼桌上的錢，又看了看沈寧玉充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給老子收回去！”
羅師傅氣不過，三步兩步上去把那疊錢塞回信封裡麵，放回沈寧玉的抽屜裡，嗓門大開：“當年老子在前沿搶修坦克炮塔的時候，三天三夜沒合過眼，我也沒說要加班費，現在你跑來給我談錢？你給我說這些完全就是在侮辱我！走走走，去車間，老子要是刮不出這千分之二的基準，我這八級鉗工的招牌砸了給你們當柴燒！”
……
屋頂的吊燈亮如白晝，羅師傅戴著厚重的帆布圍裙，彎著腰趴在巨大的花崗石劃線平板前。
羅師傅雙手握著自製的硬質合金三角刮刀，刀尖頂住一個紅點，手腕發力，哢噠一聲，薄如蟬翼的鐵屑卷曲著崩落下來。
刀尖在鐵塊上滑動的沙沙聲，在空曠的車間裡一聲接著一聲。
“落刀要平，收刀要脆，不能留坑。”羅師傅嘴裡念叨著，汗水順著額頭砸在冰冷的鐵軌上，立刻被蒸發出淡淡的白氣。
沈寧玉拿著千分表和水平儀，每隔半個小時複核一次直線度，鉛筆在草稿紙上記錄下每一個測點的微米級變化。
時間從下午滑向深夜，又從深夜滑向泛白的清晨。
羅師傅的雙臂已經腫了一圈，手掌虎口處磨破的皮黏在刮刀木柄上，但他手裡的刀刃依然穩的像焊在鐵軌上一樣，每一次切削都精準的剝除掉幾個微米的高點。
羅師傅也就眯了幾個小時，就這樣硬生生乾了兩天，這才讓沈寧玉來檢驗。
沈寧玉架上雙頻激光乾涉儀和電感測微儀，滑塊從頭推到尾。指針在零點兩側晃動的幅度，被死死鎖死在一點五微米以內！
“成了……”
小趙一屁股癱坐在水泥地上，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一點四九微米……成了，成功了……”
羅師傅放下刮刀，兩隻手抖的連茶缸都端不起來，咧開滿是乾皮的嘴笑了笑：“沈師傅，我沒給你丟人吧？”
沈寧玉走上前，深深的給這位老工人鞠了一躬：“羅師傅，謝謝你，我們國家能有你這樣的人才，真的是太幸運了。”
陳師傅連夜車出的耐熱合金銷釘壓入槽孔，嚴絲合縫，梁仲華在電控櫃旁接通了閉環溫濕度補償電路，整台設備的機械跳動被壓製在極限公差之內。
“報告梁教授！高壓汞燈預熱完畢，光強波動低於百分之零點五！”
“多層膜反射腔體真空度達到負五次方托，波形穩定！”
“對準係統激光傳感器歸零，熱漂移補償啟動！”
車間裡隻剩下各個控製櫃排風扇呼呼的運轉聲，周明禮荷槍實彈帶著兩名戰士守在大門外，所有的窗簾全被拉死。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中央操作台前的沈寧玉。
沈寧玉抬起手，手指懸停在那枚紅色的總啟動電鈕上方，呼吸也帶了幾分急促。
大家沒日沒夜搏出來的最後一次機會，成敗就在這一按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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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梁仲華對她點了點頭，沈寧玉深吸一口氣，隨後手指按了下去。
沈寧玉纖細的手指重重壓在總啟動電鈕上，巨大的鑄鐵減震平台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在控製櫃的儀表盤上。
小趙咬緊了嘴唇，眼睛盯著電感測微儀上的紅色指針，雙手在自己的工作服上搓了又搓。
“電壓穩住了，兩百二十伏，沒有任何跳變。”小趙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大聲向梁仲華彙報著第一項電控數據。
梁仲華點頭，幾步走到高壓汞燈的屏蔽罩前，透過加厚的觀察窗看著裡麵亮起的藍光，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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