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賭約鎮子上，裡正家中。
陳大叔和附近的數名村長都在。
縣令大人這幾日就將進行春季的農耕巡查，裡正和他們在商議接待事宜。
一個村長笑陳大叔："老陳，你們村還是那些個老頭和寡婦種地嗎，收的糧食夠吃嗎？"
另一個接話："我們村去年招贅了一些山裡出來的外男，農耕早就恢復了。你們村……嘖嘖，窮得叮噹響還非得要麵子。"
陳大叔手裡攥著茶杯，低著頭沒說話。
裡正也勸他："老陳，要不你也學學他們？收幾個外男，地有人種，日子都好過不是嗎。"
陳大叔搖搖頭，低聲道："我送出去的五十七個，一個都沒回來。他們的妻兒，還在村裡。"
他頓了頓："他們屍骨未寒，你們要我收外男進他們家，占他們的地，睡他們的女人……"
他看著裡正說："我怕我晚上睡不著。"
其他幾個村長麵色不悅，尤其是河西村村長劉滿倉，手指攥的咯吱響。
裡正嘆口氣："老陳，我不是害你。縣令巡查，看的是什麼？是地有人種，糧有人收。你們村去年秋糧交了七成不到，今年再這樣，我報上去的是'怠耕'，你擔得起，我擔不起啊。"
陳大叔起身，"裡正，我們村做了一樣東西，準能讓縣令大人滿意，也能讓我們的收成好起來。"
裡正好奇的問："什麼東西？"
"水車。不用人挑，不用牛拉，溪水自己上來，順著槽灌進地裡，一天能澆幾十畝。"
劉滿倉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腮幫子抽了兩下：
"老陳，你是不是急瘋了？溪水往高處走？你當是神仙作法呢？"
另一個接話："就是，你們村連壯勞力都沒幾個，還有閑工夫折騰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劉滿倉往椅背上一靠，話音拉長了："老陳，你要說你家那口子多納了兩雙鞋底，我信。你說水自己往岸上流，我看你是想讓縣令大人去看咱們的笑話吧？"
陳大叔不高興，他回頭看著劉滿倉說：“我沒必要騙你們。”
劉滿倉不依不饒："咱們幾村聯保，他老陳丟人，我們跟著吃掛落。他要真搞出點名堂，我劉滿倉把話撂這，我給他村捐三石糧！"
旁邊有人起鬨："滿倉，你這話說得太滿了吧？"
"我說到做到！"劉滿倉一拍桌子，"隻要水車真能澆地，三石糧，一粒不少！他要是吹牛，老陳，你把你村頭那十畝河灘地讓出來，給我河西村！"
屋裡一下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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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大叔身上。
十畝河灘地，那是他們為數不多能澆上水的熟地。沒了那十畝，明年秋糧更交不上來。
裡正皺了皺眉："滿倉，別太過分。"
劉滿倉擺手："他自己說的水車，又不是我逼的。怎麼，老陳，不敢賭？"
陳大叔慢慢站起來，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口喝完，把空碗擱在桌上，磕出一聲脆響。
"三石糧？我陳大海拿十畝地賭，你劉滿倉就拿這點？"
劉滿倉一愣。
"三石糧，外加你河西村五畝河灘地，敢不敢？"
劉滿倉腮幫子抽了兩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看向旁邊的人，沒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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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一拍桌子，"裡正做個見證，誰反悔誰是孫子！"
裡正捏了捏眉心，無奈的點點頭：“唉，你們又是何至於此呢。”
事情商量完後，陳大叔沒立刻走。
“裡正，這次縣令大人巡查，煩請帶他去我們村看看。我們如今不僅在做水車，還有了私塾，這對您也是增光的事。”
裡正同意後，他才走了出去。
他站在牆根的陰影裡，從懷裡摸出一塊用銅皮砸的護身符。
正麵刻著“平安”二字。
這是當年他兒子跟竇建德走的時候，留給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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