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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0 年 6 月的最後一個圩日，天剛破曉，陳家村屯的曬穀場就醒了。
露水還凝在穀場的石板縫裡，幾十條壯漢已經扛著木料、拖著帆布趕了過來。斧頭劈砍木頭的 “咚咚” 聲、麻繩捆綁的 “嘩嘩” 聲、漢子們的吆喝聲，攪碎了清晨的寧靜。陳守義穿著藏青短褂，腰間勒著寬腰帶，正踩著木梯校正戲台的橫梁，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乾燥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守義哥，左邊的立柱再墊兩塊石頭！” 柱子站在台下喊，手裡還抱著一根沒來得及上架的木梁。
陳守義低頭瞅了瞅，應聲跳下木梯：“聽你的，墊牢實點，別讓戲台塌了掃了鄉親們的興。”
這戲台是臨時趕搭的，木料是各家湊的舊屋梁，帆布是商號捐的粗麻布，紅綢還是去年秀娥結婚時剩下的。但漢子們搭得格外用心，立柱埋了三尺深，橫梁綁了三道繩，戲台前臉還掛了塊木匾，“陳家村屯廟會” 五個字是陳老爺子親筆寫的，蒼勁有力，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都啥時候了還辦廟會？” 趙屯長扛著鋸子走過來，眉頭擰成疙瘩，“俄人的巡邏船天天在江麵上晃悠，說不定哪天就打過來了，不如多練會兒兵、多備點糧。”
陳守義直起身擦了擦汗，目光掃過穀場邊緣忙碌的鄉親：“趙哥，就是因為要打仗，才得辦這場廟會。”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低了些，“這些日子大家弦繃得太緊了，老人孩子夜裡都睡不踏實。辦場廟會，讓大家樂嗬樂嗬，鬆口氣，心裡的勁兒才能擰到一塊兒。”
他指著遠處正在擺桌子的婦女們：“再說，這可能是我們在江東辦的最後一場廟會了。得讓老人們多看看故土的熱鬨，讓孩子們記住，咱們江東的日子，本該是這樣的。”
趙屯長沉默了，手裡的鋸子垂了下來。他看著曬穀場上漸漸聚攏的人群，有扛著板凳的老人，有牽著孩子的婦女，還有蹦蹦跳跳的孩童，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笑意，心裡忽然就懂了陳守義的心思。“行，” 他點點頭，“我去招呼兄弟們，把戲台搭得再結實點，讓大家好好看場戲。”
穀場的另一頭，秀娥正帶著秀娥和幾個媳婦擺桌椅。桌子是從各家借來的，有方的、有圓的，參差不齊卻都擦得鋥亮；桌布是粗布拚的，紅的、藍的、花的，湊在一起倒也熱鬨。秀娥抱著一布包炒瓜子，踮著腳往盤子裡倒，額頭上沾了點灰塵，像隻忙碌的小麻雀。
“秀娥姐，你看這花生夠不夠？” 秀娥仰起臉問，眼裡亮晶晶的。
秀娥笑著幫她拂掉額角的灰：“夠了夠了，再去把水壺灌滿，等會兒大家看戲渴了好喝水。”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眼底滿是溫柔，“讓孩子們多吃點，多玩會兒，往後怕是沒這麼安穩的日子了。”
陳母和幾個老太太坐在樹蔭下，手裡捏著針線，一邊縫補孩子們的衣裳，一邊嘮著家常。“想當年的廟會才叫熱鬨呢，” 陳母歎了口氣，眼神飄向江對岸，“江兩岸的人都來趕會，有賣糖人的、耍雜耍的、唱大戲的，人山人海能熱鬨一整天。俄人也來，有個俄婦還跟我換過布鞋，說我做的鞋合腳。”
“是啊，” 王老太太抹了抹眼角，“那時候江麵上的船來來往往，都是做買賣的，哪像現在，全是俄人的巡邏船，看著就揪心。”
“會好的。” 陳母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隻要咱們活著，隻要能重返江東，將來的廟會，一定比以前更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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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是最雀躍的。他們穿著乾淨的粗布衣裳，在穀場上追著跑，手裡攥著糖塊，嘴裡嘰嘰喳喳。幾個半大的小子圍在戲台邊，好奇地看著漢子們搭架子，時不時伸手搭把手，被大人笑著推開也不惱。
“狗蛋，今天演啥戲啊？” 最小的虎娃拉著同伴的衣角問。
狗蛋胸脯一挺，大聲說：“我爹說了，是《精忠報國》！守義哥特意請了璦琿城的戲班子，讓我們都學學嶽飛，保衛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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