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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子年六月初三，海蘭泡的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把這座江邊小城壓垮。華人商號聚集的街巷裡，往日的喧鬨不見了蹤影，行人腳步匆匆，臉上都帶著惶恐。偶爾有俄兵騎著馬從街上經過，馬蹄聲 “噠噠” 作響，像敲在每個人心上的重錘，讓人喘不過氣。
“順昌號” 的門板隻開了半扇，李掌櫃背著手站在櫃台後麵，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綢緞馬褂，袖口磨得有些發亮，臉上的皺紋比往日深了許多，眼神裡滿是焦慮。
櫃台上，算盤靜靜地躺著，上麵還留著昨天算賬的痕跡。但今天，他根本沒心思打理生意。鋪子裡的夥計們也都無精打采，有的靠著柱子發呆，有的偷偷望著門外，生怕俄兵突然闖進來。
“掌櫃的，要不咱們也像隔壁‘福興號’那樣，關門躲幾天吧？” 夥計小三子湊過來，小聲說。
李掌櫃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咱們的貨還在庫房裡，要是關門了，俄兵找上門來，反而更麻煩。”
他心裡清楚，最近海蘭泡的局勢越來越緊張。俄官三天兩頭來商號找茬，要麼說 “偷稅漏稅”，要麼說 “私藏禁品”，實則就是敲詐勒索。前幾天，“福興號” 的王掌櫃因為沒滿足俄官的勒索，商號被查封，人也被抓進了警察局，至今還沒放出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生硬的俄語喊叫：“開門！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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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們嚇得臉色慘白，小三子腿都軟了，躲到了櫃台底下。
李掌櫃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地走到門口，慢慢打開門板。
門外站著兩個俄兵，穿著黑色的製服，腰間挎著馬刀，手裡拿著步槍，眼神凶狠地盯著李掌櫃。領頭的是個矮胖的俄兵，名叫伊凡，是海蘭泡警察局的小頭目，經常來華人商號勒索錢財。
“伊凡軍官，請問有什麼事？” 李掌櫃陪著笑臉，用流利的俄語問道。
伊凡撇了撇嘴，不屑地打量著鋪子裡的陳設：“李掌櫃，我們接到舉報，說你私藏了義和團的傳單，意圖謀反！”
“什麼？” 李掌櫃心裡一驚，連忙擺手，“伊凡軍官，這絕對是誤會！我就是個做小生意的，怎麼敢私藏義和團的傳單？更不敢謀反啊！”
“誤會？” 伊凡冷笑一聲，“是不是誤會，搜一搜就知道了！”
他揮了揮手，另一個俄兵立刻衝進鋪子裡，開始翻箱倒櫃。貨架上的貨物被扔得滿地都是，賬本、算盤被打翻在地，夥計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李掌櫃看著被糟蹋的鋪子，心裡像刀割一樣疼。這鋪子是他半輩子的心血，從一個小小的貨郎，到如今的 “順昌號”，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有了今天的規模。可在俄兵眼裡，華人的財產就像草芥一樣，可以隨意踐踏。
伊凡走到李掌櫃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威脅：“李掌櫃，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在海蘭泡，我們俄國人說了算。隻要你識相點，交點‘保證金’，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否則，你的鋪子，還有你的人，都別想好過！”
李掌櫃心裡清楚，所謂的 “保證金”，就是勒索。但他也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要是不答應，後果不堪設想。
他強壓著心裡的憤怒，擠出一絲笑容：“伊凡軍官，我明白你的意思。隻是最近生意不好，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寬限幾天？”
“寬限？” 伊凡臉色一沉，“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拔出腰間的馬刀，架在李掌櫃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讓李掌櫃打了個寒顫。
“伊凡軍官，別衝動！” 李掌櫃連忙說，“我給，我現在就給！”
他轉身回到櫃台，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裡麵是他最近攢下的銀元。他心疼地看了一眼，然後遞給伊凡：“伊凡軍官，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你收下。”
伊凡接過布包，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收起馬刀，拍了拍李掌櫃的臉：“早這樣不就好了？以後老實點，別給我們添麻煩！”
說完，他帶著另一個俄兵，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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