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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子年六月初七，日頭偏西的時候，陳家村的炊煙比往常淡了許多。
江風卷著沙塵，刮過屯口的老槐樹，葉子 “嘩嘩” 響，像是誰在低聲歎氣。村裡的土路被踩得坑坑窪窪，偶爾有屯民低頭走過，臉上沒了往日的平和，眉頭都擰著，腳步匆匆，生怕晚一步就會出事。
陳母挎著一個藍布包袱，走在最前頭。她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簪綰著，身上穿的青布衣裳洗得有些發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她步子不快，卻很穩，隻是眼角的皺紋比往常深了些，眼神裡藏著化不開的憂慮。
“娘，您慢點走，風大。” 林秀娥跟在後麵，伸手想扶陳母的胳膊。
陳母擺擺手，聲音溫和卻堅定：“不礙事，走慣了。” 她轉頭看了看身邊的秀娥，小姑娘攥著衣角，眼神怯生生的，時不時往四周瞟，像是怕突然冒出俄兵來，“秀娥別怕，有嬸子和嫂子在呢。”
秀娥點點頭，小聲說：“陳奶奶，我不怕，就是…… 就是覺得心裡慌。”
這幾天，陳家村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俄兵的巡邏越來越頻繁，昨天還在村西的麥田裡跟屯民起了衝突，雖然沒出人命，但那股子凶氣，讓誰都心裡發毛。夜裡，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讓人睡不踏實。
陳母心裡清楚，屯裡人都怕，怕俄兵哪天突然打進來，怕這好好的家，突然就沒了。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村東的祠堂上香。那祠堂是陳家的祖祠，也是陳家村的精神寄托，供奉著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還有一麵寫著 “守土安農” 的匾額，是祖上傳下來的。她想求求老祖宗保佑，保佑國泰民安，保佑江東的故土無恙，保佑陳家村的老老少少都能平平安安。
“秀娥，你說這日子，啥時候才能安穩下來？” 陳母邊走邊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林秀娥攥緊了拳頭，眼神堅定：“娘，會好的。守義已經帶著屯練的兄弟們加緊操練了，張鏢頭也說了，會幫我們聯係璦琿那邊的安置點，真要是有事，我們也能應對。”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也沒底。俄兵有槍有炮，屯練們手裡隻有鋤頭和木棍，真要是打起來，勝算實在太小。
秀娥也跟著說：“陳奶奶，守義哥可厲害了，他一定會保護我們的。” 她雖然害怕，但隻要一想到陳守義，心裡就多了幾分底氣。在她心裡，陳守義就像一座山，永遠那麼可靠。
陳母歎了口氣：“守義這孩子，是個有擔當的。可他畢竟是人，不是神啊。” 她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隻盼著朝廷能早點派軍隊來，把這些俄兵趕出去，讓我們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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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朝廷，林秀娥沉默了。她聽陳守義說過，周先生送來過清廷的指令，讓各屯 “不可釁自我開”，不準跟俄人發生衝突。這樣的朝廷，能指望得上嗎？她不敢想，也不願意想。
路上，遇到了王老漢。他背著一捆柴火，佝僂著身子，腳步蹣跚。看到陳母她們，他停下腳步，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陳嬸子，你們這是要去祠堂？”
“是啊，王大叔。” 陳母點點頭，“這陣子不太平，去給老祖宗上炷香，求個平安。”
王老漢歎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是啊，是該求求老祖宗了。這俄兵太欺負人了，我那苦命的小二，到現在還沒個音信，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的聲音哽咽了，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他唯一的兒子王小二，去年被俄兵強征去修路，從此就杳無音信。王老漢無數次去打聽，都被俄兵趕了回來，要麼就是被敷衍了事。大家心裡都清楚，王小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林秀娥連忙安慰道：“王大叔，您別太傷心了。小二是個機靈的孩子，說不定隻是暫時聯係不上，總會回來的。”
王老漢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回來？能回來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說，“陳嬸子，替我也給老祖宗磕個頭，求他保佑小二平安，保佑我們這些苦命人，能熬過這關。”
“一定，一定。” 陳母連忙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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