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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蘭泡的東正教堂，在冬雪的覆蓋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瓦西裡神父裹著一件破舊的教袍，坐在教堂後院的密室裡，桌上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油燈光線微弱，勉強照亮了麵前的紙筆，也照亮了他布滿皺紋的臉。他今年六十三歲，經曆過克裡米亞戰爭的殘酷，見過屍橫遍野的慘狀，可他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屠殺：七月的海蘭泡，七月的整個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那些無辜華人的鮮血，像江水一樣，永遠流淌在他的記憶裡。
密室很小，堆滿了雜物，隻有一扇小窗，用木板釘死，隻留下一條縫隙透氣。這裡是他的避難所，也是他記錄真相的戰場。自從慘案發生後，他就成了格裡布斯基的眼中釘。他曾當麵勸諫格裡布斯基：“總督大人，華人是無辜的，不可屠殺無辜，上帝會懲罰你的！” 可格裡布斯基不僅不聽，還斥責他是 “叛國者”，揚言要查封教堂，逮捕他。若不是教堂在海蘭泡有一定的影響力，他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上帝啊，請原諒我的無能。” 瓦西裡神父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蒼老的臉上流下兩行淚水。他想起了七月十六那天，海蘭泡江邊的慘狀。俄兵把數千華人驅趕到江邊，像趕牲口一樣，用鞭子抽，用刀砍。老人、婦女、孩子，一個個倒下，鮮血染紅了江水，浮屍像木頭一樣漂在江麵上。一個年輕的母親，為了保護懷裡的孩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卻被俄兵一腳踹倒，一刀砍死，孩子也被活活摔死在石頭上。那孩子的哭聲，那母親的絕望，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七月十八那天，整個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的火光。濃煙滾滾，遮天蔽日，能聞到燒焦的皮肉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哭喊。他騎著馬，偷偷跑到屯邊，看到俄兵放火燒房，看到華人被活活燒死在屋裡，看到俄兵把華人趕到一起，用機槍掃射。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拿著一根拐杖，朝著俄兵衝去，嘴裡喊著 “你們這些劊子手”，卻被俄兵一槍打死，倒在血泊中。
這些畫麵，日夜在他腦海裡浮現，讓他寢食難安。他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不能讓這些無辜的華人白死，不能讓那些劊子手逍遙法外。他決定，把自己看到的、聽到的，都記錄下來，寫成一份手稿，送到聖彼得堡，交給那些有良知的知識分子，交給沙皇政府，讓他們知道遠東發生的真相，讓正義得到伸張。
瓦西裡神父睜開眼睛，拿起鋼筆，蘸了蘸墨水，開始在紙上書寫。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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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〇〇年七月十六日，海蘭泡。天剛亮，俄軍封鎖了華人街區，將所有華人驅至黑龍江邊。總督格裡布斯基親臨現場，下令‘清除華人’。俄兵隨即開槍射擊，用刀砍殺，將華人推下江去。江水變紅，浮屍如麻，哭喊聲響徹雲霄。據我所見，至少有五千華人遇難，其中包括老人、婦女和兒童……”
他一筆一畫，認真地記錄著，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憤怒和悲痛。他記錄了海蘭泡慘案的全過程，記錄了整個海蘭泡和江東六十四屯被焚燒、被屠殺的細節，記錄了格裡布斯基的命令，記錄了伊凡諾夫等軍官的殘暴，記錄了那些無辜華人的悲慘遭遇。
為了讓手稿更有說服力，他還偷偷收集了一些證據。他找到了一些華人的遺物，比如孩子的玩具、婦女的頭巾、老人的拐杖，還有一些華人的信件，上麵記錄了俄軍的壓迫和勒索。他還找到了幾個良心未泯的俄兵，偷偷記錄了他們的口述，他們證實了屠殺的真相，證實了格裡布斯基的命令。
記錄的過程，是痛苦的。每寫下一個細節，每回憶起一個場景，都像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他常常寫著寫著，就忍不住痛哭起來，鋼筆掉在紙上，墨汁暈開，像一滴血。油燈的油燒了一盞又一盞，紙頁寫了一張又一張，密室裡的空氣越來越渾濁，可他卻絲毫沒有察覺，他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把真相記錄下來，把罪行曝光出來。
有一次，教堂裡突然傳來腳步聲，是格裡布斯基派來的士兵，要搜查教堂。瓦西裡神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把寫好的手稿和收集的證據藏在密室的牆壁夾層裡，然後裝作在祈禱的樣子，走出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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