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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是化不開的濃墨，把老城區的街巷澆得透濕。我縮在街角那間鏽跡斑斑的公用電話亭裡，鐵皮外殼被夜風刮得“嗚嗚”作響，像極了齊順哥臨死前壓抑的嗚咽。手指死死攥著冰涼的聽筒，指節泛出青白色，鐵鏽混著掌心的冷汗，在金屬表麵滑出幾道濕痕，黏膩得像爬過一隻黏蟲。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撕裂般的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我不敢大口呼吸，怕喘息聲暴露了自己，隻能小口小口地吸著電話亭裡渾濁的空氣——那空氣裡有潮濕的黴味、煙蒂的焦糊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王老板身上的檀香。這味道讓我渾身發僵，仿佛王老板就站在電話亭外，正透過蒙著灰塵的玻璃，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盯著我。
目光越過玻璃，死死鎖在不遠處那棟二層小樓的二樓窗口。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欞裡漏出來，在地上投出一塊不規則的光斑，像一塊凝固的血。那是林諾的書房，他就在那燈光下，盯著那卷從齊順哥手裡買走的卷軸。十分鐘前，我親眼看著林諾走進這棟樓，黑色風衣的衣角在夜風裡掃過地麵，手裡的布袋子被抱得緊緊的，那裡麵的卷軸，是齊順哥的催命符，現在，又成了我的。
我是齊順哥的遠房表弟，在這個城市裡，除了他，我再無親人。大家都叫我“小啞巴”，不是因為我真的不會說話，是齊順哥教我的，“話少，嘴嚴，才能活得久”。以前我不懂，直到今天下午，我親眼看見王老板的手下把齊順哥拖進茶館的後巷，聽見骨頭斷裂的脆響，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下午的陽光很毒，卻照不進茶館那條狹窄的後巷。齊順哥的臉被按在青石板上，額角的血順著石板的紋路往下流，在地上積成一小灘。王老板就站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那串從不離手的佛珠，佛珠碰撞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誰讓你私賣卷軸的？”王老板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進耳朵，“那是禦製的東西，是我盯了半年的寶貝，你也敢動？”
齊順哥掙紮著抬起頭，嘴裡全是血沫：“王老板，我錯了……我急需錢……”“錢？”王老板笑了，笑容裡全是殘忍，“你的命，都不夠賠這卷軸的。”說完，他朝手下使了個眼色。我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後麵，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出聲，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腳落在齊順哥身上，聽著他的慘叫聲漸漸變弱，最後變成微弱的呻吟。
後來，他們走了，留下齊順哥躺在地上，像一攤爛泥。我跑過去，跪在他身邊，叫著“齊順哥”，他卻再也醒不過來了。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麵全是恐懼和不甘。我不敢多待，怕王老板的人回來，隻能匆匆跑開。可我剛跑出沒幾步，就被王老板的手下抓住了。
他們把我帶到王老板麵前。王老板依舊坐在茶館最裡麵的包廂裡，背對著門口，檀香的味道更濃了。“小啞巴，”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齊順把卷軸賣給了林諾，地址和電話，我已經給你了。”他轉過身，手裡的佛珠停在了指尖，“去，讓林諾把卷軸交出來。如果他不肯……”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裡的殺意讓我渾身發冷。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我不敢……”我搖著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敢？”王老板冷笑一聲，“那你就去陪齊順。”他的手下把一把刀放在我麵前，刀刃上的寒光晃得我眼睛疼。“要麼，讓林諾交出卷軸；要麼，死。你選一個。”我知道，我沒有選擇。我撿起刀，揣在懷裡，接過那張寫著林諾地址和電話的紙條，像一隻被趕入絕境的兔子，逃出了茶館。
我不敢直接去找林諾，隻能遠遠地跟著他。他走進古董店，我就在門口等著；他去麵館吃飯，我就躲在街對麵的樹後。我看著他和古董店的老板說話，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吃麵，心裡的恐懼越來越深。他看起來溫文爾雅，戴著金絲眼鏡，像個教書先生，可我知道，能買走王老板盯上的卷軸的人，絕不會簡單。
直到他回到那棟二層小樓，二樓書房的燈亮起，我才敢挪動腳步，竄進街角的公用電話亭。顫抖著手指，從口袋裡掏出紙條，按照上麵的號碼，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撥。每按一個鍵，指尖的顫抖就更厲害一分，按鍵的“嘀嘀”聲，在寂靜的電話亭裡像催命的鐘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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