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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檀木書桌的紋路在頂燈的柔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像沉澱了百年的心事。我坐在書桌後，指尖反複摩挲著掌心的玉佩，涼意順著指尖爬上脊背，又被胸腔裡翻湧的燥熱抵消。這枚玉佩比尋常的要厚重些，邊緣被世代手掌磨得圓潤，正麵刻著半卷殘缺的書卷紋，與記憶裡爺爺臨終前交到我手上時，模樣分毫不差。
書房的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檀香，是我特意點上的，用來壓下老木頭和舊紙張的黴味。書桌左側的抽屜關得嚴實，裡麵鎖著的族譜，比這枚玉佩更沉，沉得我有時不敢輕易觸碰。指腹劃過玉佩上的紋路，那紋路與我前些日子偶然見到的、林諾脖子上掛著的玉墜驚人地相似——我派去的人說，那玉墜是李家世代相傳的信物，雕的是完整的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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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與殘缺。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如此，有人守著完整的道義，有人卻要捧著殘缺的秘密，苟活百年。爺爺臨終前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我們王家世代受乾隆恩典，守住李明儒改史的證據，就是守住乾隆的臉，守住王家的富貴。”
恩典？我嗤笑一聲，指尖的玉佩似乎更涼了些。這兩個字，爺爺念了一輩子，父親念了半輩子，到了我這裡，成了刻在骨頭上的符咒。我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晚春的風帶著潮濕的暖意湧進來，卻吹不散眉心間的鬱結。樓下花園裡的玉蘭開得正盛，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鋪了層碎雪，那是父親生前最喜歡的花，說玉蘭守時守信，開得端莊。
可我們王家，守的從來不是什麼信義，是見不得光的秘密。我轉身回到書桌前，指尖在抽屜的銅鎖上頓了頓。銅鎖是黃銅所製，上麵刻著簡單的回紋，鑰匙就放在書桌右側的硯台底下，硯台裡的墨早已乾涸，結了層堅硬的墨痂，像極了那些被塵封的過往。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我抽出抽屜裡的族譜，深藍色的布麵封皮已經有些褪色，邊緣磨出了毛邊。翻開第一頁，泛黃的宣紙上，毛筆字蒼勁有力，寫著“先祖為王乾隆朝文華殿侍衛，奉旨監視李明儒”。
“李明儒”這三個字，像三根細針，輕輕紮在我的眼底。我知道這個人，在那些被篡改的史書裡，他是順應聖意、深諳事理的史官；可在我們王家的秘密裡，他是那個差點壞了乾隆爺大事、被先祖日夜監視的“叛逆”。族譜裡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是先祖手記的殘頁，上麵寫著“李明儒心性執拗，屢勸不改，恐生異心，當嚴密監視其言行，防其私藏偽史”。
指尖撫過紙條上模糊的字跡，能感覺到墨跡滲透紙張的質感。先祖當年握著筆寫下這些字時，心裡是怎樣的心情？是忠於皇命的堅定，還是對一個堅守道義的史官的些許不忍？我不得而知。我隻知道，從先祖接受旨意的那一刻起，我們王家就與這個叫李明儒的人，結下了跨越百年的牽絆，也與“秘密”二字，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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