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修遠送行又過了兩日，沈昭寧的高熱終於退了。
她的額頭不再滾燙，隻是全身那層密密麻麻的水泡愈發明顯。
青禾端著葯碗進來時，看見她已經披好了衣裳，正坐在床邊係披風的領扣。
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小姐，時辰還尚早，怎麼不多躺一會？”青禾慌忙放下藥碗，蹲下身子替她整理衣擺。
“左右沒了睡意，倒不如起來了。”沈昭寧聲音還有些沙啞。她又問：“去莊子上的東西都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可這大清早的怕是風大。”
“無妨。”她拿起葯碗一飲而盡。
“趁天色還早，走吧。”沈昭寧將披風的兜帽拉上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打算遠離京城幾個月。
等宮裡定下了太子妃再回來。
走出院門時，一陣晨風正好吹過來，沈昭寧下意識偏頭避開，卻還是晚了一步。
涼風灌進嘴裡，激得她猛地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幾乎快要站不穩。
青禾連忙扶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急得眼眶都紅了：“小姐，您沒事吧？”
好不容易咳聲止住，沈昭寧直起身子，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沒說話，隻點了下頭示意繼續走。
馬車等在角門外，車簾是青禾昨晚特意加縫的一層厚棉布，擋得嚴嚴實實。
沈昭寧上車之後，青禾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車內縫隙，確保不會漏風，這才放下心來，揚聲對外麵的車夫說：“走吧。”
馬車緩緩動起來，碾過青石闆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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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光線昏暗，沈昭寧靠在車壁上平復著呼吸，忽然又咳了兩聲。
青禾立刻轉身去翻暗格，捧出一個白瓷盅。蓋子一掀開，清甜的梨香便漫了出來，盈滿了整個車廂。
“小姐，這是廚房今晨剛燉出來的梨水，已經放涼了一會，您快些用。”青禾將瓷盅遞到她麵前。
沈昭寧看了一眼瓷盅，輕輕搖頭：“不必了。”
“出門前才剛吃了一碗小米粥，哪還能吃得下，你用了吧。”她把瓷盅往青禾的方向推了推。
“這可不行，這是專門給小姐潤肺的。”青禾又將蓋子合上，“既然吃不下那就先放著，一會渴了再喝。”
她把梨水放進暗格裡。
沈昭寧沒再勸，她的目光落在旁邊的小抽屜上，伸手拉開後，從裡麵摸出一麵巴掌大的小銅鏡。
銅鏡磨得很亮，能清晰照見人影。
她握著鏡柄舉到眼前，歪了歪頭，用另一隻手輕輕扯開領口。銅鏡中，脖頸上那片水泡此時泛著紅已經連成了片，看著觸目驚心。
癢意遍布著全身，她在努力剋製著。
她告誡著自己:沈昭寧、你一定要忍住。
隻要忍過這一回，
往後就能得償所願，嫁自個想嫁的人。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眼神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光。
另一隻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紅印。疼痛壓住了一部分癢意，她的呼吸平穩了些。
馬車一路前行，剛走出城門，沈昭寧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昭寧！”
那個聲音隔著風灌進來，沈昭寧猛地睜大了眼，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子，側耳去聽。青禾不敢掀開窗幔瞧個究竟，同樣好奇地往門簾望去。
“昭寧！”
又一聲呼喊傳來，這次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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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沈昭寧連忙叫停。
車夫勒住了韁繩，馬車沒一會就停住了。
“昭寧！”裴修遠的聲音隔著木闆再次傳了進來，帶著微微的喘意。
“裴大哥？你怎麼來了。”沈昭寧詫異地問。
裴修遠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糾結著怎麼開口。許久，他才開口，聲音裡像在極力壓著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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