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茶樓裡人聲稀疏，二樓臨街的雅間半敞著窗。
蕭雲祈身子靠在窗邊，悠哉地把玩著手裡的青瓷茶杯，他的目光卻始終釘在樓下一家絲線鋪子門前。
街對麵站著的女子身段纖細，淺青色的羅裙裹著盈盈一握的腰身，麵紗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眉眼。
她正低著頭，從夥計手裡接過一遝絲線樣品，側臉對著茶樓的方向。
那雙眼睛他日日夜夜都在夢裡近距離相對，絕不會認錯。
是沈昭寧。
“你是說，靖安侯府近來在跟她商議婚事？”
站在身後的宋清點點頭：“不錯，殿下。聽說兩家已經互換庚帖了。”
蕭雲祈沒看他，聲音甚至是平淡的：“孤讓你去查過她跟裴修遠的關係。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跟孤打包票，說他二人絕無兄妹以外的情分？”
宋清立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殿下，奴才冤枉啊！”
“奴才前前後後安排了三撥人，明裡暗裡都去查過，都說他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從未有過越矩之舉，絕對的清清白白！”
他小心翼翼地擡頭覷了蕭雲祈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依奴才看，定是那沈小姐出了水花之後容貌有失，裴家大公子與她相識十幾年，於心不忍才娶她為妻的。”
“不然要真是兩情相悅，為何從前不定親？非要等到這會兒？”
蕭雲祈簡直是要被氣笑了，他終於轉過頭去看他，“好有道理的一番推算。宋清，你怎麼不去當那諸葛先生？”
宋清感覺後背一涼：“殿下，是奴才多嘴了。”
“孤真想不通，母後當年到底看中了你哪一點，偏要挑你來東宮伺候孤？要緊事吩咐給你，沒一樁是辦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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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不等她們拜完堂、入了洞房後再來告訴孤她們確有男女之情？”
宋清跪在地上，忍不住小聲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殿下，這不是消息才剛到奴才手上嘛…而且奴才辦事，十件裡頭好歹也有七件是辦得極好的…”
蕭雲祈淡淡瞥了他一眼。
宋清立刻閉上了嘴。
知道與他多說也無用，蕭雲祈垂下眼，將杯中的殘茶一飲而盡。
從母後親自來東宮告訴他，沈昭寧生了水花、無法參選太子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人在設局。
他派去京郊莊子上的暗探每隔幾天都會送回密報，自然知道她的臉早就好了。如今還戴著麵紗，不過是做給旁人和他看的。
她是怕他再起心思。
蕭雲祈忽然笑了一聲。
可是沈昭寧，是你先走進孤的夢裡招惹孤的。
現在憑什麼想撒手就撒手？
蕭雲祈將空茶杯擱在窗台上，拇指慢慢摩挲著杯壁上一道細裂紋，目光陰鷙地盯著那個仍在比對顏色的女子，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既然招惹了，便隻能是孤的掌中之物。
宋清跪在地上，餘光瞥見太子嘴角那一點弧度，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隻能在心裡默默地為那位沈家小姐念了句阿彌陀佛。
絲線鋪子裡，午後斜射進來的陽光把鋪了一層絲線的櫃檯照得亮堂堂的。
沈昭寧把幾款絲線並排擺在檯麵上，歪著頭反覆比對，指腹一一撚過線身的粗細和光澤，眉心微微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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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你來看這個黃色。”她拈起一錠金黃色的絲線，挨到旁邊那匹正紅色的綢緞上，“跟大紅色擱在一起，會不會太亮了？總覺得兩種顏色不匹配。”
青禾從她身後探過頭來，跟著認真地端詳了一會兒：“確實有些亮，小姐，要不您試試這個呢？”
她從櫃檯另一頭拿了一團暗了一個度的薑黃色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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