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啊。”
大家一句話也沒有說,有人給端上了茶水。不知為什麼軍事長官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越過桌子碰了碰安德烈·葉非梅奇的手臂說:“您完全忘記我們了,醫生。不過您可像是一個出家人,既不打牌,也不喜歡女人。讓您和我們這號人在一起,你肯定會覺得乏味的。”
大家接下來又談了生活在這座城市裡是多麼枯燥乏味。既沒有音樂,也沒有戲院,而最近一次在俱樂部舉辦的跳舞晚會上,大約有二十個女士,而卻隻有兩個男舞伴。青年人也不跳舞,總是聚集在小吃部的旁邊打紙牌。安德烈·葉非梅奇也不用眼睛看任何人,他開始緩慢地訴說著城裡的市民是如何把生命的心思、精力和智慧都浪費在了紙牌和蜚短流長上,他們不會也不想在有趣味的閱讀和交談中度過時光,也不想領略智慧所賦予的享受,他們的做法真是令人可惜,令人遺憾啊!隻有智慧才是有趣味的,才是精彩的,而其餘的一切都是渺小的、低下的。霍鮑托夫專心地聽著自己的同事的發言,他驀然間發問道:“安德烈·葉非梅奇,今天是幾號?”
在得到答複之後,他和淺色頭發的醫生用以為自己是一個笨拙的考試官的語氣向安德烈·葉非梅奇問今天是星期幾,一年有多少天,六號病房裡是否住著一個了不起的預言家。
關於最後一個問題,安德烈·葉非梅奇有些臉紅了,他說道:“是的,是有這麼個病人,不過他是一個有趣的年輕人。”
大家沒有再向他提任何的問題。
當安德烈·葉非梅奇在前廳穿大衣時,地方軍事長官的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歎息著說:“咱們這些老人真該休息了!”
走出參議會後,安德烈·葉非梅奇突然明白了,這隻不過是一個意在檢驗自己的思維能力的委員會。他一想起了他們向自己提出的問題,他臉紅,他不知為什麼平生第一次開始為醫學感到沉痛的惋惜。
“我的天哪,”他在回憶剛才兩個醫生對自己的盤問時想道,“他們可是才剛剛學過精神病學這門課,剛剛通過了考試——為什麼會有這種徹頭徹尾的無禮行為呢?他們連一點精神病學的概念都沒有呀!”
於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自己受了侮辱,因此非常地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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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郵政支局局長米哈伊爾·阿維裡揚內奇來到他的家裡,他沒有向他問好就走到了他的跟前,緊緊地握住了他的雙手,用激動的聲音說道:“我親愛的朋友,請您向我證明:您是相信我是對你真誠和敬仰的,您認為我是您的朋友……我的朋友!”安德烈·葉非梅奇沒插上嘴,他又繼續激動地說道:“我喜歡您高尚的心靈和教養。您聽我說,我親愛的朋友,可能科學的規則要求醫生必須對您隱瞞真實的情況,可是我會像個軍人那樣對您說真話的:您得病了!請您原諒我說了實話,我親愛的朋友,但這卻是真的,關於這一點,周圍所有的人早就覺察到了。剛才葉甫蓋尼·費奧多雷奇就對我說:‘為了您的健康,您必須馬上休息和治療。’這是完全正確!真是好極了!這幾天我就請了假,想出去換換空氣。請您向我證明,您是我的朋友,咱們倆個一起走!一起走吧,還像當年那樣生活。”
“我覺得自己很健康,”安德烈·葉非梅奇考慮了一下說,“我是不可能出門去的。請您允許我用其他的方式向您證明我們的友情吧。”
安德烈·葉非梅奇覺得不明原因地就到某個地方去,離開書,離開啤酒,離開達裡尤什卡,突然打破自己二十年來建立的生活秩序等等這樣的想法簡直是一種空想,根本就沒法實現。然而,他又想起了在參議院裡發生的對話,以及自己從參議院回家時所體驗到的那種沉重的心情,還有短期離開那些愚蠢的人們把自己當作瘋子的城市的想法,最終他向郵政局長發出了微笑,問道上:“您打算去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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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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