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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曾經滄海難為水”是至理名言,也不儘然。二十餘年漂泊四方,二十餘年征衣不解,徜徉過寬闊無垠的內蒙古大草原,遊曆過高聳險峻的名山大川,更有在塞北未名的深山溝裡駐守數年的經曆,但心底深處時常魂縈夢繞的依然是家鄉小城東側那座並不算高,又稱不上美的小“尖山”。
“尖山”又名“文筆山”,這名字不為大多數人所知,其淵源也無從查考。剛聽到“文筆山”的名字時著實讓我吃了一驚。這個優雅的名字是出於古代文人的閒情逸趣,還是出自地名學家的艱辛考證,我不得而知,在我心中,她依舊是那個樸實無華的小尖山。
尖山並不出名,在小城所轄縣域內的名勝中也不占一席之地,甚至按照地形學嚴格定義並不能算山,隻不過是較大的丘陵罷了。這並不妨礙她在我心中的高大和深厚,幼年時期在這山的懷抱裡吮吸知識營養的情景仍舊曆曆在目。
第一次走進這山的懷抱是在小學二年級,那是個桃花盛開的季節,在老師的組織下我們去踏青,雖然小草剛剛吐翠,麥苗剛剛返青,但已有多種野花爭奇鬥妍,林中紅豔豔的桃花光彩奪目,嫩綠的枝芽初上梢頭,迎麵春風輕輕吹拂,到處五彩繽紛,四野芳香沁脾,一片生機盎然,真是鬱鬱蔥蔥,美不勝收。我們一路春遊,一路歡聲笑語,一路載歌載舞,一路好奇地驚歎。回校後每人要交一篇春遊的作文,我們絞儘腦汁,搜腸刮肚,把腦子裡僅有的幾個形容詞全用上了,終於也沒寫出一篇象樣的文章。文章雖稚嫩得不忍卒讀,但尖山姹紫嫣紅,蜂飛蝶舞,鳥語花香的大自然之美卻刀刻斧鑿般地深深印在了我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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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繁地走上尖山是在全國大張旗鼓地學習雷鋒的年代裡。每逢星期天,我們都要帶上一條草繩,拿上一把鐮刀,用辛勤的汗水換回一捆青草,送到附近生產隊的牛棚裡,再換成一張窄窄的收條,第二天交給老師,盼望著老師的表揚,也盼望著牆報上自己的名字下再增添一朵小紅花。也有不要喂牛老漢收條的時候,每如此,便隱忍著向別人炫耀的衝動,品嘗一回當“無名英雄”的豪邁。漸漸地,尖山便完成著一個師者對學生道德的教化,勤勞、堅韌、助人、謙恭等美德就在潛移默化中形成。
不再與同學成群結隊上尖山是在貧書的歲月。厭倦了衝衝殺殺的批判鬥爭之後,誌向未變,嗜好不改,依然對讀書情有獨鐘。敲碎了學校圖書室早被禁封的窗戶,“偷”出一本又一本被稱作黑書、黃書的落滿灰塵的書籍,怕被別人發現惹來麻煩,自然難覓讀書的好去處,尖山上那石崖下,樹蔭裡,草叢中便是在書中漫遊的逍遙之地。多少次迎著晨曦,踏著朝露,匆匆走上山崗,象饑餓的人撲向香甜的麵包,儘情地汲取著書中的營養。這山又變成了特殊環境下造就的課堂,我在山峪裡閱讀了一本又一本名著,看完了多種版本的文史類教科書。
偶而也與同學相約上山,大都沐落日餘暉,挾一本經巧妙偽裝的《世界名曲三百首》,在蒼涼的山中忘情地哼唱《敖包相會》、《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三套車》……在一片靜寂之中極儘所能地渲泄內心的壓抑,每每都持續到四野被暗夜籠罩成黑黢黢的仍不肯罷休。
進入青春湧動的年齡,才知這山並不屬我與朋友們所獨有,看一對對情侶攜手漫步在山中小路上,心裡便有一種溫馨。那時尚不興勾肩搭背,也沒有投懷送抱,或有輕輕地素手相牽便是一陣心悸。尖山倘能作證,那錚錚的誓言,輕柔的情話,激蕩的心緒,耐心地撫慰,難舍地分手構成了山裡所獨有的多情風景線。自然這情愛一部分走出了尖山,構建起串串攜手人生,天長地久的故事。更有一部分被埋葬在這裡,花草樹木、黃土岩石便成了或淒淒慘慘、悲悲切切,或暗自慶幸、大徹大悟,或藕斷絲連、日夜牽掛,或快刀斬麻、情緣了斷的愛情活劇的唯一見證,尖山築就了這情殤的無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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