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爺爺曾經跟他說過,太爺爺年輕時候是個手藝極好的木匠,曾經親手給他做過一個木頭搖鼓。
那東西很特別,普通的撥浪鼓兩邊是用繩子拴著兩個小木球去敲擊鼓麵。
但太爺爺做的不一樣,那是個空心鼓,中間的鼓心裡鑲著一顆活動的木珠,搖起來就會發出響聲。
最關鍵的是,那隻鼓的鼓麵上,刻著一個「奎」字。
要是能找到那個搖鼓,那就徹底實錘了。
蔣凡先在院子裡的窗台上找了一圈,沒有。
他心跳逐漸加快,走到正房門口,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蘇姨,我進屋坐會兒啊。」
廚房裡正忙得熱火朝天的蘇姨頭都沒回,大大咧咧地應了一嗓子:
「去吧去吧,當成自己家就成,隨便坐!」
蔣凡推開木門,走進了正屋。
他並沒有去翻箱倒櫃,隻是目光在屋裡的陳設上左掃右看。
忽然,他的視線定住了。
就在靠牆那個木櫃邊緣,放著一個小巧的物件。
蔣凡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它拿了起來。
在徹底看清那東西的全貌後,隻覺得從指尖到頭皮,一陣發麻。
木頭搖鼓。
和他小時候爺爺塞在他手裡的那隻,一模一樣。
隻不過手裡這一隻,年份要新得多,木頭的顏色還透著原木的淺黃,沒有經過歲月的盤包漿。
而鼓麵的正中央,赫然刻著一個「奎」字。
蔣凡攥著這隻搖鼓,整個人釘在了原地,他將搖鼓平放在手心裡,微微晃動了一下。
「篤、篤、篤……」
裡麵的木珠在空心的堂鼓裡來回滾動。
那一瞬間,封存了二十多年的童年記憶,翻湧出來。
記憶中,爺爺坐在炕沿上攥著這隻搖鼓,輕輕搖晃著,嘴裡哼著那首他聽過無數遍的東北童謠:
「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欞啊……」
「蛐蛐兒叫錚錚,好比那琴弦兒聲……」
「搖籃輕擺動啊,小寶寶快長大,為祖國立大功啊……」
當年,隻要爺爺一搖這個鼓,哼起這支調子,原本哭鬨的他就會奇蹟般地安靜下來,快速睡去。
現在沒想到他真的出現在了這裡,那豈不是……
還沒等他把念想展開,門簾一掀,蘇姨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看見蔣凡捏著那隻搖鼓,不由得笑了:
「虎子啊,那是你蔣叔給你順字哥打的木頭小玩意兒,你要是瞧著稀罕,就拿去玩唄,反正順子也長大了,放在那兒也是落灰。」
蔣凡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點了兩下頭,算是回應。
蘇姨也沒在意他的反常,又風風火火地轉身回廚房忙活去了。
屋子裡重歸死寂。
良久,蔣凡才慢慢低下頭,擠出極輕的兩個字:
「爺爺……」
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讓自己在這個時間節點降臨,就是為了看一眼這個家的起點?
蔣凡轉動著搖鼓的木柄,腦子裡亂作一團。
他想起了自己記事起,那個永遠過得緊巴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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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說過,他後來帶著一家老小從鞍山搬到了別處,日子一直過得很苦。
到了蔣凡記事的時候,家裡牆上還貼著街道辦發的貧困補助名單。
直到他上了三年級,家裡才算勉強摘了貧困的帽子,但也僅僅是能吃飽飯而已。
後來因為實在太窮,母親執意要離開東北這個沒有發展機會的地方,遠嫁到了深圳,可幾年之後還是以離婚收場。
從那以後,自己和東北老家的聯繫就越來越淡。
所以,窮,是一切悲劇的根源。
如果……如果自己現在就在這裡,在這個家族的起點。
要是自己能給太爺爺留下點什麼線索,給這個家指明一條絕對正確的路,那後麵的一切是不是都會被改寫?
家裡不用再過那種苦日子,母親也不會因為嫌棄東北窮而背井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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