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過頭，看著爐口的葉瑟，忽然咧開一個焦黑的笑，“賢侄，你猜，丹霞殿下一個塞進爐裡的，是誰？”
葉瑟看著他，沒有答話。
“葉瑟——”莫人居終於怕了，垂死的手死死摳住爐口，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賢侄！好孩子！饒命！老夫把畢生丹道都傳給你！生靈補元丹方！丹霞殿的路子！都給你——”
“丹道？”葉瑟搖頭，“您的丹道，我已經拿走了。丹方？在您的儲物袋裡，回頭我慢慢看。至於丹霞殿的路子——”
他笑了笑。
“不勞您費心，我自己會摸。”
“師尊。”
葉瑟蹲下身，與他平視，忽然笑了。
“第二世你把我塞進這兒的時候，我也這麼求過你。”
莫人居的哭腔，戛然而止。
“你當時說，”葉瑟學著他的語氣，慢悠悠的，“乖徒兒，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今天，徒兒也把這句話，還給您。”
他站起身，攤開手掌，掌心的丹火騰起。
“對了，還有個問題，上一世就想問了——”
火苗落在爐膛裡，暗紫色的火，順著那些燒紅的青銅碎片，溫柔地，蔓延開來。
“師尊，文火，還是武火？”
……
火，燒了整整一刻鐘。
爐膛裡，起初還有聲音，後來，就隻剩下火。
葉瑟站在雨裡，一直站到爐膛徹底安靜下來，站到那具燒了十一條人命的老狗，變成一爐真正的、誰也認不出來的灰。
他伸出手，接住一捧飄出來的爐灰，攤開，讓雨水把它衝進泥裡。
十一爐。十一條人命。周木生的笛子，岑娘的繡品，還有那個想吃一碗手擀麵的十九歲凡人。
兩世的賬，清了。
他忽然想起第二世臨死前，自己在爐壁上抓出的那幾道痕。
方才塞莫人居進爐的時候，他特意看了一眼——炸剩的爐壁上，那些抓痕還在，有新的，有舊的，縱橫交錯，像一部用指甲寫成的書。
現在，寫書的人都走了，抓書的人，也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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