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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嬤嬤連眼皮都沒往盒子裡瞟一眼，依舊笑盈盈地說：“李公子太客氣了，隻是娘子說過，無功不受祿，這般貴重的東西，不敢收。公子還是請回吧。”
這話說得客氣，可拒絕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周圍看熱鬨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朝李瑉投去幸災樂禍的目光。李瑉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壓著聲音說：“嬤嬤，我在洛陽城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你總得給我幾分麵子。珪妹若是不舒服，我不強求見麵，但這禮物——”
“禮物品類貴重，娘子交代過不能收。”顧嬤嬤的笑容紋絲不動，語氣卻硬了幾分，“李公子若是真心為我家娘子好，不如把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我家娘子常說，君子之交淡如水，詩書來往才是正理。那些金銀俗物，反而是辱沒了公子的身份。”
這話說得很巧——既拒絕了禮物，又給李瑉留了個台階。可李瑉哪是那種順著台階下的人？他一聽“詩書來往”四個字，反而來了精神，立刻翻身下馬，朗聲道：“說得好！那我就以詩會友！”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就準備好的詩箋，雙手捧到顧嬤嬤麵前，“這是我新作的一首《洛水行》，還請嬤嬤轉呈珪妹雅正。”
顧嬤嬤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接過了詩箋。畢竟眾目睽睽之下，連一首詩都不肯收，那就太不給麵子了。她朝李瑉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帳子。
李瑉站在帳外，腰杆挺得筆直，臉上重新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這首詩可是花了整整三天寫的，又請府裡的西席先生潤色了好幾遍，自認為寫得相當不錯。
他甚至還破天荒地用了一個從前沒用過的典故——這在李瑉的文學生涯裡，堪稱裡程碑式的進步。
帳內，韋珪正半倚在一張紫檀憑幾上，手裡拿著一卷《文選》，漫不經心地翻著。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淺碧紗衫，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墮馬髻，隻簪了一支素銀步搖，通身上下再無其他首飾。
可就是這樣素淨的打扮，反倒襯得她那張臉越發出眾——眉如遠山，目若秋水，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了一般。
顧嬤嬤捧著李瑉的詩箋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方才應付李瑉時的笑意，一進帳子就翻了個白眼：“娘子，那位李公子又來了。”
韋珪連眼皮都沒抬，手裡的書卷翻過一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第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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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都替他害臊。”顧嬤嬤把詩箋往旁邊的小幾上一丟，“這次倒是學聰明了，沒硬往裡闖，還帶了首詩來。”她頓了頓，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不過娘子，帳外頭可熱鬨了。
方才老身特意掃了一眼，洛水兩岸的彩棚差不多都滿了，來的郎君可真不少。長孫家的、宇文家的、裴家的、柳家的……洛陽城裡數得上號的門閥，差不多都到齊了。”
韋珪終於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了顧嬤嬤一眼：“嬤嬤想說什麼？”
“老身是想說，”顧嬤嬤湊近了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促狹，“娘子翻了這麼多卷書，就沒想過出去看看？萬一真有哪個郎君入了娘子的眼呢？”
韋珪把書卷往憑幾上一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裡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嬤嬤，你覺得今日來的這些人，有幾個是真心實意來求親的？
他們看中的，要麼是京兆韋氏的門第，要麼是父親在士林中的聲望，要麼就是被那些無聊的傳言勾起了好奇心，想來看看我到底長了幾隻眼睛幾隻鼻子。真心？嗬。”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怨氣，隻有一種通透到近乎冷酷的了然。
顧嬤嬤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她伺候韋珪十幾年，比誰都清楚這位娘子的性子——太聰明了，聰明到一眼就能看穿旁人心裡的盤算。
這樣的女子若是嫁了個平庸之輩，這輩子怕是比坐牢還難受。
“那……這詩箋？”顧嬤嬤指了指小幾上那個被冷落的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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