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不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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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棲出了光華殿，便直接來到了冷宮，他自登基以後，便把他的親生母親，關在了這裡，對外說是太後，可對內卻活的連個下人都不如。
冷宮的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
那聲音像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乾澀、腐朽，帶著多年無人問津的荒涼，門軸早就壞了，沒人修，也沒人管，因為住在這裡的人，不配用好的。
蕭景棲站在門檻外麵，沒有立刻進去。
他身後隻跟了蘇德全一個人。
蕭景棲說：“在外麵等著。”
蘇德全應了一聲：“是”，
蕭景棲跨過門檻，院子很小，小到走幾步就到了頭，正房的窗戶紙破了大半，風灌進去，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廊下堆著幾捆發黴的柴火，旁邊是一隻豁了口的碗，碗裡剩著半碗看不出顏色的東西，已經凍成了冰坨子。
蕭景棲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走，他麵無表情的看著門框上，那掛著的一串褪了色的流蘇。
那流蘇他認得，那是他六歲那年用彩線編的，歪歪扭扭的，醜得不成樣子，可他母後卻笑著說好看，掛在了自己寢殿的門上。
後來那扇門換了，流蘇也跟著人一起，搬到了這裡。
“誰？”
屋子裡傳出一個蒼老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無數遍的木頭，如果不是這個聲音自己報出了身份，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個太後的聲音。
蕭景棲沒有回答，他站在院子裡，就靜靜的看著這個冷宮，他登基四年，隻來過兩回這個地方，今天是一天，還有就是他剛剛登基的那一天。
“是你。”
屋子裡的聲音變了，從沙啞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種被攪動的，沉澱了多年的淤泥，翻上來，帶著腐爛的氣味。
“你來了。”那聲音又說了一遍，這次帶上了一點笑意，“你終於來殺我了？”
蕭景棲依然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扇破舊的門，透過門板的裂縫，隱約能看見裡麵有一點微弱的火光，大概是一盞快燒乾的油燈，那火光太小了，小到連一個人的輪廓都照不出來。
“朕不會殺你。”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屋子裡的聲音笑了，笑聲像破風箱漏氣，“是啊！你不會殺我，你要讓我活著，活著看你的天下，你要讓我後悔。”
說著說著，那聲音卻突然拔高了，變得尖銳，“後悔？你知道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我最後悔的，是當年沒有親手掐死你。”
風停了。
蕭景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那雙墨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像是聽了一句與自己完全無關的話。
“我知道。”他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屋子裡的人顯然沒想到這個回答，沉默了很久，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這次帶上了一絲顫抖：
“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蕭景棲的聲音平靜的說：“我知道你把我送上戰場的時候，跟我說的是母後等你回來。我知道你在我的戰甲裡縫了一道平安符，讓我貼身帶著。
我知道你在城門口送我走的時候哭了，哭得很傷心，哭到站都站不穩。”
他頓了頓。
“我也知道，我走了之後，你就開始籌備景王的登基大典。”
屋子裡徹底安靜了。
蕭景棲的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可平安符裡塞的是催命藥，貼身帶著，上了戰場，藥性發作，連刀都舉不起來。你算好了，我死在戰場上，死在亂軍之中，名正言順，天衣無縫。沒有人會懷疑一個送兒子上戰場的母親。”
“可是我沒有死。”
他微微抬起頭，那張臉好看得不像真人，卻冷得像臘月的刀鋒。
“我爬出來了，從屍山裡，從死人堆裡，從你給我挖的墳墓裡，我爬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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