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懷裡的冊子掉落在地,紙張被風吹得四處翻飛。
溫熱的鮮血順著衣衫不斷滲出,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口,眼中滿是錯愕與不甘。
視線快速變得模糊,雙腿一軟,重重地栽倒在滿地血泊之中。
不遠處,黃衛按照約定等在街口,原本還時不時探頭張望。
他的心裡念叨著等遊行結束就帶著林薇語去吃些東西。
忽然聽到前方密集的槍聲與震天的哭喊。
黃衛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頭頂。
他顧不上多想,拔腿就朝著遊行隊伍的方向狂奔。
越是靠近沙基,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濃重。
地上橫七豎八躺倒的傷者、死者,看得黃衛頭皮發麻。
黃衛一邊跑一邊大聲呼喊林薇語的名字,聲音嘶啞,帶著極致的慌亂。
“薇薇!”
“林薇語!”
“你在哪裡!”
黃衛在人群中拚命穿梭,目光掃過每一張倒地的麵孔。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終於。
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中央,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薇語靜靜躺在青石板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
胸口的血跡還在不斷蔓延。
黃衛腳步一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幾秒之後,黃衛瘋了一般衝過去,跪倒在地。
小心翼翼地將人抱進懷裡。
觸碰到對方身體的那一刻,刺骨的冰涼透過衣衫傳來,徹底擊碎了黃衛最後一絲希望。
“薇薇……”
“薇薇你醒醒……”
“別嚇我……”黃衛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擦拭她臉上沾染的塵土。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我們不是說好,遊行結束就回去討論學問嗎?”
“你還說要和我辯一辯永動機的理論……”
“你醒醒啊……”
“我聽你的!”
“我聽你的!”
“薇薇,你說的沒錯,永動機是有可能存在的!”
“是有可能的!”
平日裡那個抱著書本、張口閉口都是數理理論的書呆子。
此刻早已淚流滿麵,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他一遍遍地呼喚著懷裡人的名字。
可回應他的隻有耳邊不斷響起的槍聲、哭喊。
還有江麵上軍艦轟鳴的聲響。
……
與此同時!
江麵上的英法艦隊見岸上已經開火,立刻執行此前的命令。
數門艦炮轟然發射,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地麵都在震顫。
炮彈落在沙基沿岸的民居、街道之上。
磚石飛濺,房屋轟然倒塌。
原本逃生的百姓再遭重創。
一發發炮彈接連落下,租界裡的英法士兵站在工事之後。
看著對岸死傷遍地的景象,不僅沒有絲毫憐憫,反而發出陣陣哄笑。
布萊爾站在辦公樓的露台之上,舉著望遠鏡觀望,臉上滿是囂張與得意。
“看到了嗎?”
“這就是和大不列顛帝國作對的下場。”布萊爾對著身邊的勒梅爾放聲大笑,“今日就讓他們記牢!”
“大夏國的土地,我們想怎樣便怎樣。”
“幾條人命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勒梅爾連連附和:“上校英明。”
“今日之後,羊城乃至整個華南地區,再也沒有人敢輕易挑釁租界的威嚴。”
“這些賤民,就該用槍炮來管教。”
兩人的對話刻薄又無恥,字字句句都踩在所有國人的底線之上。
沙基一帶血流成河!
學生、工人、普通百姓傷亡無數。
一條又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般慘死在洋人的槍炮之下。
慘案發生的消息!
如同長了翅膀一般,短短半個時辰就傳遍了羊城全城,也傳到了位於城內的博濟醫院。
在得知消息的瞬間!
陳國良便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在此事發生之前,他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
無論是報紙輿論宣傳,讓百姓們儘量減少上街遊行。
還是給青天黨高層寫信建議,讓青天黨約束遊行部隊的行動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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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