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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中既有在政治上的不得其誌者和性格耿直者,也有一些在藝術上追求超世脫俗、清苦自守的孤傲者,他們的人生經曆雖然各不相同,藝術造詣也自有高下,但他們在作品中所表現的鬆、石、梅、蘭、竹、菊、水仙等題材,皆是耐寒之精品,因此,在放筆寫意間,借物以喻節,借物以明誌,借物以聚友,便是他們共同的心願了。誠如經亨頤在詩中所說的:“淡墨一池朱半盞,興來權作畫家禪,為將廣結寒之友,又學山茶與水仙。”
不過,話又說回來,素擅書法、又精治印,尤以一筆爨寶子碑聞名藝壇的經亨頤,這個時期專攻的,卻是繪畫了。到底是藝如其人,五十歲才開始習畫的經亨頤在1926年的某日將那管寫慣了寶子碑的狼毫在宣紙上勾勒出一株老鬆、一方頑石的時候,一張鬆石圖便漸漸展現在他的眼前了。經亨頤左看右看,雖然覺得有些稚拙,可也感到有些淳樸得可愛,從此便信心大增,一發不可收,舉凡梅、蘭、竹、菊、鬆、石、水仙無不涉足,幾年下來,藝技大進,令人刮目。
對此時任春暉中學代校長的範壽康先生在五十六年後作的一篇《經亨頤先生傳》中稱經亨頤作畫是無師自通,這話自有一定的道理。好像連經亨頤自己也有這一層意思:“五十學畫竹,而無竹可師,築居先種竹,畫罷思之。莫識春冬別,尤難風雨時,但遵蘇老語,自下發竿枝。”這不,還是要“遵蘇老語”,其實,在他的繪畫生涯中,除了“蘇老”外,指點他的又何止一人呢。如何香凝、方介堪、鄭曼青、趙少昂,當然,更多的是陳樹人。陳樹人是畫壇大師,而經亨頤卻是書界名宿,他當然不會在經亨頤麵前指手畫腳,他對經亨頤的指點,常常是以合畫一幅作品的形式出現的。有時候經亨頤畫竹,陳樹人補石,有時候陳樹人寫生,經亨頤題詩,真可謂珠聯璧合,相得益彰。這一種合作,既是老友間的一種情感交融,又是一種藝術上的坦蕩切磋,在漫長的數十年間,這種默契的藝術之交,一直成為文壇的佳話。
不過今天,長鬆主人經亨頤真的有點想念起那些在都市的喧囂和政治的泥淖中掙紮的友人們來了。自從4月份邀請了樹人、香凝、若文、介堪、伯滌等友人來白馬湖住了三宿之後,以後就再無“寒之友社”的朋友們來過。當時長鬆山房尚在籌建中,大家隻好分住在驛亭老宅和春暉的校舍裡,但大家玩得倒是很暢快,短短幾天中,登蘭芎、渡曹江,舟寓遊東湖、禹陵、蘭亭、柯岩、鑒湖、往來山陰道上,樂享湖山清福。那般情景,除了少了些嘯傲山林的狂放,而多了些斯文雅致的矜持,真有些魏晉古風的遺韻了。那次因為時間上的關係,陳樹人隻作了一幅寫生畫,方介堪置印,而經亨頤則為之題詩,詩共七首,一首為《白馬湖新綠》,一首為《蘭芎福仙寺》,其他三首為《東湖》《蘭亭》和《鑒湖》,還有一首是寫自己新宅的,名為《宅址喬鬆》,曰:“宅址喬鬆預入圖,今秋此處有吾廬,願君再寫門前景,紅樹青山白馬湖。”詩雖不長,卻是充滿了對友人們重返白馬湖和登臨他新居的期盼。現在,他的新居落成了。該是請朋友們來長鬆山房暢敘友情、潑墨揮毫、切磋藝術的時候了。
在熱切地期盼著遠方的朋友們來長鬆山房與他分享新居落成喜悅的這段日子裡,經亨頤似乎顯得比先前更加忙碌了。學校的事由代校長範壽康頂著,他自然是很少過問的。況且範校長確實也乾得很出色,隻是學校有一個秋季運動會,請他任會長,還要他去講話,他答應了,因為他確有一些心裡話,想與同學們聊聊。他眼下最感時間不夠的是作畫,因此,除了偶爾去驛亭老宅察看大同醫院的改造進程外,他幾乎很少走出長鬆山房的大門口,可以這麼說,隻要他一走進山房二樓那間大大的書畫室,他就身不由已了。
經亨頤這段時間的畫作題材主要以梅、蘭、竹、菊、鬆五君子為主,偶爾也畫點其他的題材,寫字和治印是他的拿手戲,也是不斷的。他在搬進長鬆山房後作的第一幅畫作就是《秋菊圖》,時間是九月的酷暑,想必是流著汗完成的。他在畫上題了首《墨菊》詩,倒有一些清涼的感覺:“寫菊意在陶彭澤,千古幽情無人識。明月清風堪覓醉,素毫淡墨粲佳色。傲霜同是寒之友,秋老埋在長鬆側。我築山房曰長鬆,長與先生共晨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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