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誌坤 1054 字 3個月前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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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校處山青水秀之中,環境非常靜寞,當時擇定地點,我就有一種顧慮,青年在此清幽環境之中,難免有頹唐的趨向!我今天概括的武斷一句話,本校學生如對於體育有興趣,決不至於頹唐,體育是可以慰寂寞而糾正頹唐的。本校其他各科學但求平均注重,不願本校或以美的環境,特別造成什麼文學的人才。不過本校如能以體育著聞,卻是深所盼望的事!因為所謂健全精神宿於健全身體,諸位將來立身行事,皆基於此。所以把體育成績佳良,立為學校考試唯一標準亦無不可!今天是陸上運動會,我更盼望利用白馬湖天然佳境,明年春季來開一個水上運動會,競漕和遊泳尤有特別價值。人非兩棲,有時遇水,生命存亡在那間,所以對水上運動,我每思提倡。開校已八年,何時能實現,深以為慮。此次運動會閉會以後,何妨一同進行,我力能所及,必思有以觀厥成!”

說的是體育,而喻示的卻是人生的理想和努力向上的期盼。這是經氏每次演講的風格。雖然站在暮秋刮著寒風的操場上,但身著運動服裝的同學們,這時還是巴不得經校長能多講幾分鐘,因為聽這一種演講,似乎比起等會在運動場上奮力角逐和拚搏,要難得和熱血沸騰得多了。

當然,也有令經亨頤自己熱血沸騰的時候,而這次,這種感覺卻是同學們所給予的了。其實,在白馬湖畔的長鬆山房裡住著,每天聽著學子們琅琅的讀書聲與太陽一起升起來,又聽著琅琅的讀書聲與太陽一起沉下去,這種興奮而能使人仿佛變得年輕的聲音往往會使他激動不已,有時,遇到了閒暇或者別的什麼日子這種聲音沒有了,或者微弱了,他就會一整天的不安寧,甚至連寫字作畫,也失卻了興致。

不過,今天令經享頤興奮的,倒不是從校園裡傳來的琅琅的讀書聲,而是一份春暉學生會擬呈的“學術研究會成立宣言書”。這份宣言書不長,但從字裡行間透出來的那種憂國憂民的責任感和時不我待的緊迫感,著實令他這個老頭兒刮目相看了。坦率地說,對於這些整日在世外桃源般的美景中浸淫的春暉學子們來

87說,他是有過深深憂慮的,他甚至後悔過把春暉校址選在這個差不多與世隔絕的地方。因為他感到這兒的環境太優渥了,優渥得能使你骨酥筋軟、意誌消弭。他甚至懷疑在這兒就讀的學生,是否看得到周邊農人那暴露在烈日下瘦骨嶙峋的脊背,是否聽得到那被惡霸地主逼得懸梁的怨婦的啼哭,當然,更不要說聽得到比這兒遙遠得多的山海關方向傳來的抗日將士的廝殺聲。對於一個職業教育家,對於一個為之奮鬥了幾十年甚至可以為之獻出生命的老教師,還有什麼比看到這些更令他失望,更令他痛心,甚至更令他絕望的呢。然而,他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他那天把這份宣言書看了數遍,越看越覺得高興,越看越覺得心中暢快,他似乎覺得自己一直在期盼一種東西,這種東西以前在“一師”當校長時期盼過,後來在寧波省立四中任職時也期盼過,然而都沒有期盼到,而在春暉這裡,他發現他一直所期盼的這種東西出現了,當然還不是他所期盼的全部,但至少它已顯出了萌芽,而且是那麼健壯的萌芽。他於是又將這份宣言書看了一遍,那些能令他興奮和激動的字句像跳躍的火焰一樣,再次進入了他的眼簾:

“在偉大的五四的後一日,我們的學術研究會宣告成立了,它的產生,絕不是僅由於一時的性情的衝動,而是應著各人理智的真切的需要,也可以說是應著我們所生活著的環境的需要而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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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這20世紀的社會變革期,生在這紛擾的中國社會中的我們,像漂浮在怒潮中的無舵的孤舟,似夜霧中徘徊歧途的迷羊,在這風雨飄搖的黑夜我們是多麼的危險,而且可憐啊!但是,我們不忍坐視著自己的崩潰,我們須在黑暗中找尋一條光明秼?的出路,然而,我們的生命是那麼的微弱,我們的群體是那麼的散漫,我們的知識是那麼的幼稚而狹隘,我們的意誌是那麼的遊移而薄弱,我們感受到這一切自身的缺陷與痛苦,於是,我們便毫不遲疑地一致集合到學術研究會的旗幟下,來探求世間的真理,來找尋人生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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