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誌坤 1183 字 2個月前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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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陶淵明式的寫作休閒計劃一出爐,豔羨的人是很多的,誰不願意去過那種悠然自適、逍遙自在的田園生活呢,尤其是對於那些長年累月在執教生涯中苦熬的教師們來說,他們哪怕能過上幾天這樣的好日子,也是開心的。當然,最陶醉的自然是夏丏尊本人,他在向朋友們宣布了這個計劃後,便有點迫不及待地回到了白馬湖。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平屋裝修得更舒適點。

既然在這裡過寫作田園生活了,心愛的盆栽和花木自然是不能夠少的,於是他便自己動起了手來,他在一進門的水泥路兩側,植上了紅梅、青梅、臘梅、紫薇、天竺、柿子和銀杏,又弄來了兩塊大石頭,放在院子的兩邊,一作乘涼之用,二作擱置盆景之用。

當然久未養魚的魚池中也應該放幾條魚進去。客廳中原本掛的是一幅格調顯得有點沉悶的山水畫,他便把它取下來,換上的是一幅弘一法師李叔同送給他的油畫。這幅名為“浴女”的裸體畫在掛上去時著實受到了夏夫人的數落和抱怨,生怕羞壞了登門造訪的客人和還未長大成人的孩子們,倒是夏丏尊很坦率:“這是藝術品,怕什麼,人還不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夏丏尊最費心機布置的還是自己的那間小書房。

既然是做職業寫家了。書房自然是最最重要的地方了,而在離開春暉前,他的書房是一直關著的,因此那張實木書案上,已經蒙著一層薄薄的塵埃了。在做了一番細心的清掃後,夏丏尊把那張原本已經取下的日本弘文學院於明治四十年(1907)頒發給他的畢業文憑重又掛上去,文憑旁邊掛的是朽道人十年前為他作的一幅山水畫小品。好在滿壁書架上的書並沒有動,那整齊排列著的日文文藝書和中國的線裝書,像一排排列隊的士兵,歡迎這位主人的來臨。對於這些書,夏丏尊在後來寫的一篇《我之於書》的文章中這樣說:“二十年來,我生活費中至少十分之一二是消耗在書上的,我的房子裡比較貴重的東西就是書。”

就這樣,一切準備停當的夏丏尊的職業寫作生涯終於在1926年3月那個春風拂麵皓月當空的晚上開始了,一切都是在閒適和愜意的心境中進行著,以前執教時那種時時存著的給人催逼感和沉重的自我約束感,如今都煙消雲散了,有的是自由和自在,還有隨意和輕鬆。

不過最初的幾天夏丏尊似乎並沒有進入角色去,他好像有些不自在,這可能是緊張生活以後的慣性使然吧。在全身心地放鬆下來而進入一種完全自我主宰的生活後,夏丏尊反倒覺得有些手足無措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乾什麼才好,以致在悶得發慌時,隻好反複而機械地取下牆上掛著的那把小鋸子,去鋸庭園中的花木和樹枝。

連家中雇著的女傭也忍不住取笑他:“又要去鋸樹枝嗎?先生回來後,隻是日日地去弄這些樹丫叉,如今差不多已被你鋸得精光呢。”

除了剪枝外,夏丏尊打發煩悶的另一個辦法便是喝慢酒,那時園地裡的豌豆已可采摘了,再加上自種的萵苣和從後山挖來的筍,被善烹飪的妻弄出一碗碗香嗩噴的菜肴來,把獨自喝著悶酒心情沉鬱的夏丏尊也誘得開心了起來,心裡道:“白天就這樣過去吧,且等到晚上再說了。”

這麼一想著,情緒似乎又好起來,連喝酒的速度也加快了。在微醺中含著牙簽踱出門外去,新月早將湖麵映得亮晶晶的了,在湖邊的煤屑路上小踱了一會兒,便又踅進屋裡去,身後是此起彼伏的蛙音和隨處彌漫著的杜鵑花芬芳,已經爛熟的春,將酒後似醉非醉的夏丏尊,陶醉得無法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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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要在一把藤椅上躺下去,在燈光下縫補著衣服的妻便發話了:“今夜還做文章嗎?”夏丏尊燃起一根煙,說是要做的。

妻又說:“春天是熬不得夜的,為什麼日裡不做些。日裡不是睡覺,就是蕩來蕩去,換字畫,換花盆,弄得忙煞。夜裡每夜弄到一二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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