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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影清寂的弘一法師,在紛亂迷離的現代史中,是個傳奇人物,成為律宗的一代大師。而他在白馬湖畔晚晴山房中所度過的漫長歲月,則是這個偉大藝僧最值得追憶的故事之一。
“長亭外,古道邊,荒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濁酒儘餘歡,今宵別夢寒……”
這是一個名叫李叔同的人寫的歌曲,題目叫《送別》,歌曲很優美,很抒情也很有些傷感。它傳入春暉中學的時間大約在1923年前後。開始隻是幾個人輕輕地唱,後來便慢慢傳開去,到後來整個學校都在唱。1925年初夏的某日上午,在暖洋洋的陽光和從白馬湖中吹來的像少女的手一樣柔軟的和風的撫拂下,一群剛剛下了課的高年級男女學生便聚集在綠草茵茵的湖邊,一邊用小樹枝緩緩劃動著水波,一邊動情地唱起了這首歌。
歌聲似乎是有靈性的,就當大家陶醉在這優美的歌聲與大自然的美景所營造出的獨特的氛圍中時,從白馬湖邊象山腳下的一條小路上,也就是朱自清兩年前曾用深情的筆墨描述過的那條走在上麵會瑟瑟作響的煤屑路上,慢慢走來一個人確切地說,那是一個和尚。和尚瘦瘦的,身材很修長,可以說是一個美男子。當年豐子愷先生曾傳神地描繪過這一個人:“寬廣得可以走馬的前額,細長的鳳眼隆正的鼻梁,作成威嚴的表情,扁平而闊的嘴唇兩端常有深渦,顯示出和愛的表情。這副相貌,用‘溫而厲’三個字來描寫,大概差不多了。”然而時過境遷,當年這個高高的瘦削的上半身常穿著整潔的黑布馬褂的人脫下了教師的袍服,如今已披上了蛋青色的袈裟,腳上穿的,也是一雙布質的芒鞋。而那兩隻細長的丹鳳眼中流露的,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年執教時所特有的“溫而厲”的表情,而是一種慈祥、親切和閃著智慧的光輝了。
不錯,這個人就是李叔同,不過現在大家通常都叫他弘一法師了。
弘一法師這次是從寧波過來的。他先是在溫州的福慶寺掛褡,後來到寧波原準備經南京再往安徽的九華山,沒想浙江戰事爆發,舟車不通,隻好在寧波的七塔寺滯留。恰巧這時候夏丏尊也在寧波,聽說弘一法師來了,連忙前去拜訪,終於在一個叫雲水堂的地方,見到了這位昔日的同事和契友。於是便邀他到白馬湖小住,法師開始有些猶豫,後經夏丏尊執意邀請,便就欣然同意前往。
這是弘一法師第二次到白馬湖畔,前一次是1923年,那次是從寧波到紹興途經白馬湖,隻住了二三天,就急匆匆走了。這次他倒是做了些準備,因為他把行李全部帶來了,雖然他的行李很簡單:用一床破席子包的舊鋪蓋,仿佛他的全部家當都在這兒了。這便是這個和尚的不同處,作為一個“處處無家處處家”的雲遊者,法師是從未把那個寺院作為安身之所的,他主張的是暫住修養和弘法,一旦離開,此緣便了。
考慮到上次來白馬湖時住在平屋中給大家所帶來的諸種不便和忌諱,夏丏尊經與經亨頤商量,這次把弘一法師的下榻處安排在“春社”。“春社”原是有著一些空著的房間的,經過灑掃後,住著倒也是很乾淨和舒適的。
弘一法師在進人房間後便自己動手打開了鋪蓋,他先是把那張破席子珍重地鋪在床板上,然後再把被子攤開來,又將幾件換洗的衣服作枕頭,站在旁邊的夏丏尊想上去幫助他,竟被他用手輕輕擋住了,笑眯眯地說:“我自己來。”他在說話時已利索地將床褥鋪好了,然後便拿起一塊黑而又破得不堪的毛巾走到湖邊去洗臉。
夏丏尊實在覺得有些看不過去了,便跟在法師的後麵說:“這毛巾太破了,還是替你換一條新的吧。”
法師卻笑眯眯地把那條毛巾展開來給夏丏尊看,說:“舊是舊了些,不過還好用,和新的也差不多。”
法師是過午不食的,他那天到白馬湖時已過中午了,夏丏尊便按照法師的戒律沒有給他送飯,不過到第二天他便早早地將飯和菜送過去。夏夫人為了給法師做飯菜,還把鍋子洗刷了好多次,以免帶有油腥味。
第一天夏丏尊隻給法師備了兩盤菜,可是法師還說太多了,隻要一盤就夠了,關於這一節,夏丏尊後來曾作過詳細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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