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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的春雨，淅淅瀝瀝落了三天。
白居易坐在窗前，聽著簷角的雨聲，手裡捏著一封剛送來的書信。信紙是京城帶來的，墨跡還帶著淡淡的鬆煙香，上麵寫著朝堂上的些許動靜，是老友劉禹錫托人捎來的。
他已經歸隱洛陽三年了。這三年裡，他幾乎不問政事，每日隻與詩酒為伴，與山水為鄰。履道坊的宅院不大，卻栽滿了竹柳，一池春水繞著亭台，看著是真真切切的閒適。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夜深人靜的時候，長安的宮牆，總會在他夢裡晃悠。
“人在江湖，心在魏闕啊。” 他輕輕歎口氣，把信紙折了又折，放進案頭的木匣裡。木匣裡，全是這些年從京城寄來的書信，一封封都標著日期，摞得有半尺高。
他想起自己寫的《放言五首?其三》，那句 “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當年寫的是朝堂上的識人不易，如今再念，依舊覺得字字戳心。這首詩不是什麼諷喻名篇，卻藏著他一輩子的為官心得。他年輕時在長安做官，直言敢諫，為了百姓的疾苦，屢次上書，不怕得罪權貴。後來被貶江州，再貶忠州，一路顛沛流離，卻從沒磨掉他骨子裡的那份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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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要是不那麼犟，是不是就能留在長安了？” 他偶爾也會這麼想，可轉念又搖搖頭。要是真的圓滑了，那還是他白居易嗎？他寫《賣炭翁》，寫的是宮市對百姓的盤剝；他寫《杜陵叟》，寫的是貪官對農夫的壓榨。那些詩，哪一首不是帶著鋒芒？哪一首不是替百姓說話？
雨聲漸漸小了，他讓仆人把廊下的躺椅搬出來。躺椅上鋪著厚厚的棉墊，他坐上去，身上蓋著一件舊棉袍。遠處的洛陽城，隱約能看到城樓的輪廓。他想起天寶年間的長安，想起貞元年間的朝堂，想起那些和他一起為國分憂的老友。元稹走了，柳宗元走了，隻剩下劉禹錫還在京城，守著他們當年的理想。
“不知劉十九如今怎麼樣了。” 他喃喃自語。劉禹錫比他小幾歲，性子比他還倔，這麼多年在朝堂上起起落落，卻始終不肯低頭。兩人在洛陽唱和的時候，劉禹錫寫過 “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他當時讀了，拍著桌子叫好。是啊，就算老了，就算不在朝堂了，那顆心，也不能涼。
他抬手，指著遠處的城樓，對身邊的孫兒說：“你看，那城裡的人，有的忙著做官，有的忙著做事。做官容易，做事難啊。” 孫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又笑了笑，沒再多說。
有些話，隻能藏在心裡，藏在詩裡。他翻開案頭的詩稿，提筆寫了兩句：“江湖雖遠長安近，一片丹心照汗青。” 寫罷，他放下筆，望著窗外的春雨，眼神裡滿是眷戀。那眷戀，不是對官位的眷戀，是對家國的眷戀，是對百姓的眷戀。
就算身在江湖，他的心，從來就沒離開過朝堂。從來就沒。
穀雨剛過，洛陽城外的麥田，已經綠得晃眼了。
白居易讓仆人備了馬車，要去城外看看農忙。他的身體大不如前，坐馬車走不了多遠，就覺得腰酸背痛。可他還是想去，想去看看那些種田的百姓，想去聽聽他們的心聲。
馬車緩緩駛過城門，路邊的攤販吆喝著，賣著新摘的榆錢，賣著剛蒸好的麥餅。他撩開車簾，看著街上的行人，有挑著擔子的農夫，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搖頭晃腦的書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忙碌，幾分踏實。
“如今的日子，比當年好多了。” 他對趕車的仆人說。仆人是個農家子弟，點點頭說：“是啊，這幾年賦稅輕了，收成也好了，百姓們能吃飽飯了。” 他聽了，心裡微微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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