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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的深秋，冷得刺骨。
履道坊的宅院，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炭盆裡的火，燒得劈啪作響，卻暖不透白居易身上的寒意。他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急促，每喘一口氣，胸口都跟著疼。
孫兒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輕聲說：“祖父，該喝藥了。” 他微微睜開眼，眼神渾濁，卻死死盯著案頭的那支狼毫筆。筆杆是他親手選的紫竹，筆頭是上好的黃鼠狼毛，跟著他幾十年，寫過《長恨歌》，寫過《琵琶行》，寫過無數為民發聲的詩。
“筆…… 把筆拿來……”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孫兒愣了愣，勸道：“祖父，您身子不好，大夫說要靜養，不能勞神。” 他卻固執地搖頭，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顫抖著，指著案頭的方向：“拿…… 拿來…… 我要寫詩……”
家人拗不過他，隻好小心翼翼地把筆遞到他手裡。筆杆很輕，可在他手裡，卻重得像千斤巨石。他握住筆，指尖傳來熟悉的觸感，心裡突然就踏實了些。他想起年輕時，也是這樣握著筆，在長安的客棧裡，就著一盞孤燈，寫儘人間冷暖。那時的他，意氣風發，下筆如神，一夜能寫幾十首詩，如今卻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了。
“扶我起來……” 他喘著氣說。兩個仆人連忙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來，在他身後墊了幾個靠枕。他看著案頭鋪好的宣紙，墨汁已經研好，散著淡淡的墨香。他想寫，可手卻不聽使喚，筆尖落在紙上，隻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咳……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他忍不住彎下腰，手裡的筆掉在宣紙上，暈開一大片墨漬。孫兒連忙遞過手帕，他捂著嘴，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手帕上，沾著點點暗紅的血絲。
他看著那片墨漬，心裡一陣酸楚。難道自己真的老了，連筆都握不住了？他不甘心。他這輩子，什麼都可以放下，唯獨放不下這支筆。這支筆，是他的武器，是他的生命，是他與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他用這支筆，替賣炭翁喊冤，替刈麥的農夫訴苦，替上陽宮的白發人鳴不平。他還有好多話想說，還有好多情想寫，怎麼能就這樣放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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