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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的深冬，冷得能凍透骨頭縫。
履道坊的宅院，門窗都糊了厚厚的棉紙，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卻暖不透滿院的沉寂。白居易躺在床上，呼吸已經輕得像一縷煙，枯瘦的手安靜地放在錦被上，臉上沒有一絲痛苦，隻有淡淡的安詳。
兒孫們都守在床邊，大氣不敢出，生怕驚擾了他。孫兒白承嗣握著他的手，那手冰涼，卻還帶著一絲餘溫。他想起祖父前些日子，還坐在窗前，曬著太陽念自己的詩，念到 “隨富隨貧且歡樂，不開口笑是癡人” 時，還會拍著桌子笑出聲。
“祖父……” 白承嗣的聲音哽咽，淚水滴落在白居易的手背上。
白居易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沒有睜開眼。他的腦海裡，正閃過一生的畫麵。十七歲初到長安，顧況那句 “有此佳句，居亦何難”；貶謫江州的那個秋夜，潯陽江頭的琵琶聲；杭州西湖邊，親手築起的那道白堤；還有洛陽的這方小院，葡萄架下的詩酒年華。
他想起自己寫的《醉歌》：“百年隨手過，萬事轉頭空。” 年輕時讀這句詩，隻覺得豪邁，如今才懂，這是歲月沉澱後的通透。他這一生，活了七十四歲，比很多老友都長久。元稹走了，柳宗元走了，連那個總是笑哈哈的劉禹錫，也老得走不動路了。他已經看遍了人間的繁華與落寞，嘗遍了人生的酸甜與苦辣，這一生，值了。
炭盆裡的火，劈啪響了一聲。白居易的呼吸，突然變得綿長，然後，輕輕一停，再也沒有起伏。
“祖父！” 白承嗣哭喊出聲，跪在床邊，淚如雨下。
滿堂的兒孫，瞬間哭成一片。哭聲撞在窗紙上，震得窗外的雪花，都落得更急了些。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爺…… 老爺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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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去了。去了那個沒有病痛，沒有煩惱的地方。去和元稹、柳宗元他們，繼續飲酒唱和，繼續談詩論道。
白居易走的這天，是會昌六年的初冬，沒有風，隻有細碎的雪花，無聲地落著。他壽終正寢，享儘天年，帶著一生的榮耀與坦蕩，離開了這個他愛了一輩子的人間。
他走了，可他的詩還在，他的情還在，他的那顆心係蒼生的赤子之心，還在。
噩耗像一陣寒風，刮遍了洛陽城。
白居易的親友們，從四麵八方趕來，履道坊的宅院，一下子擠滿了人。劉禹錫坐著馬車，被人攙扶著趕來，他已經病得很重，連路都走不穩，可聽到老友離世的消息，他掙紮著也要來送最後一程。
走進靈堂，看到那副黑底白字的挽聯，看到躺在靈柩裡的白居易，劉禹錫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他扶著靈柩，顫抖著喊：“樂天！樂天！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他想起當年，兩人在長安相識，一起寫諷喻詩，一起抨擊時弊，一起被貶謫。想起在洛陽的日子，兩人常常聚在一起，飲酒賦詩，“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那句詩，還是他寫給樂天的。如今，樂天走了，他這棵病樹，更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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