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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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岑霧先和他的親生父母來到了走廊。
楊玉梅在最開始得知真相的時候，心中也是萬般不願相信，可是當她真正看到這個孩子的第一眼，來自血脈之間難以言喻的微妙羈絆，就讓她不得不承認，這的確就是她的孩子。
可是，她竟然完全高興不起來。
正如岑霧無法因為突然多出來的親生父母而痛哭失聲一樣，她也無法立刻對這個衣著金貴的陌生孩子，產生所謂血濃於水的親近。
太遲了。
真的太遲了。
他們之間隻剩下血緣，卻沒有任何可以自然靠近的記憶。
她不知道這孩子愛吃什麼，不知道他怕不怕黑，不知道他生病時會不會哭，不知道他第一次學會走路時，是不是也會跌跌撞撞地撲向大人懷裡。
這些本該屬於母親，最珍貴，最平凡的東西，她一樣都沒有參與過。
因為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她的愛，早就毫無保留地全都傾注在另一個孩子喬淮身上了。
走廊裡安靜了很久。
半晌，楊玉梅終於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下城區貧民窟婦人特有的自慚形穢式的怯懦：“岑先生說……”
“如果你不想和我們走，還是可以繼續留在待在他們身邊。”
岑霧卻搖了搖頭：“算了吧。”
他就算死皮賴臉地留下，以後又該怎麼去麵對岑夫人呢？
那個女人當年在手術台上大出血，九死一生拚命生下來的孩子，卻被人頂替著長大了那麼多年。
她原本就孱弱多病的身體，這些年為了一個冒牌貨更是日漸虧空，一日不如一日。
岑夫人之前越是溺愛原主，就越會痛苦，越是為原主付出過，就越會無法麵對喬淮。
即便理智上知道被抱錯不是岑霧的錯，可人心到底又不是機器，哪能真的分割得那麼黑白分明，清清楚楚。
愛是真的。
恨也會是真的。
原著裡，岑夫人真的恨極了原主。
她恨他霸占了自己親生孩子本該擁有的一切，恨自己這些年把所有疼愛都給錯了人，更恨喬淮在外麵受苦的時候，原主卻頂著岑家小少爺的身份，被她捧在手心裡嬌養長大。
如果不是顧忌岑家的名聲，如果不是岑父沒有把原主趕出去，岑霧甚至懷疑，按照原著裡岑夫人那種崩潰癲狂的狀態，她真的會親手掐死原主。
所以他留下來做什麼呢？
況且，離開岑家於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種更好的選擇，他也不想和主角受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
至少從目前來看，喬淮談不上恨他，他也不至於像原主那樣拉著他一起去死，F4和反派更沒理由針對他。
“算了？”喬文斌倒是沒想到這孩子會願意拋棄豪門大富大貴的生活，選擇和他們走，他的表情有些難看。
雖然岑先生剛剛在裡麵已經親口答應，會給他們夫妻倆一筆巨款，用來感謝他們這些年來撫養喬淮長大的恩情。
那筆錢足夠他還清所有債務，也足夠讓他後半輩子都不用再為生計發愁。
喬文斌當然不會錯過這樣天大的好機會。
他不管是對剛剛被認回去的喬淮，還是現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血緣上的親生兒子，其實心裡可都沒什麼所謂泛濫的感情。
這小子這二十年都在豪門過著嬌生慣養、揮金如土的生活。現在離開了豪門，要讓他帶回去接盤養著，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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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玉梅扯了扯丈夫的夾克衣角，臉色發煞白，似乎是想勸他少說兩句。可喬文斌卻嫌惡地一甩手，直接把妻子推到了一邊。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男人啐了一口，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岑霧，不耐煩道，“你往後跟著我們生活也行，但我們可沒錢養你。”
被推到牆邊的楊玉梅扶著瓷磚，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卻不敢反駁，她愧疚、難堪，無可奈何，因為她在這個家裡從來沒有過任何話語權。
岑霧抬眼看他，聲音很淡，眼神輕蔑：“我沒打算讓你養。”
喬文斌被這個毛頭小子下了臉麵，表情頓時更加難看：“你這是什麼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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