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夜市拍賣會上葬了法痕，動了地下勢力的財路——殘骨殿來了人，現在，另一個勢力也來了。
不是殘骨殿，是玄都本地的黑市管事。
黑市不隻有買賣，有地盤、有規矩，也有「收稅」。尹哲在黑市裡待了幾個月，從沒交過「保護費」。因為薑螢，沒人敢收一個法焚體的錢。法焚體在黑市裡也是異類，不歸任何幫派，不受任何管束，獨自來，獨自走，像一匹獨狼。所以以前沒人收他們的稅。
但現在，法拒體葬法痕，讓黑市的法痕碎片交易量下降了。
法瘴輕了，法痕碎片供應減少，價格波動，黑市的「稅」也跟著少了。稅少了，管事的收入少了。管事不高興，就要找人說理。
說理，黑市的說理方式——不是坐下來談，是站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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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姓馬，四十多歲——瘦到顴骨突出，眼窩深到看不見眼睛。但眼睛在暗處發光，像法痕的冷光，冷，不暖。
他帶了兩個人，不是打手，是帳房。比打手管用，打手打了人記仇，帳房算了帳，人不記仇，因為帳算得清清楚楚，就沒什麼好說的。
「法拒體。」馬管事站在黑市中間，靈石燈照著他的臉，顴骨，眼窩，冷光，「你在我的地盤上葬法痕，未經我允許。」
「法痕不是商品。」尹哲說。
「在我地盤上的東西，我說了算。」馬管事說，「你要麼交稅，要麼別在我的地盤葬。」
薑螢在旁邊，手已經握成了拳，手腕上的舊疤微微發紅，法焚體的本能——靠近衝突就會熱，手就燙了，就想燒。
尹哲看了她一眼，很輕——但薑螢懂了，不燒，等著。
「你的稅，多少錢？」尹哲問。
「每月一百靈石。」
一百靈石。他買不起。一碗涼茶一文，一帖藥兩文，一個月的全部收入，不到十靈石。一百靈石——十個月，不吃不喝。
「我交不起。」
「交不起，就別在我的地盤葬。」
「法痕在哭，人在死，你的稅比人命重要？」
馬管事笑了，笑得很薄，像紙下麵是鐵。「小子，在黑市裡，錢就是命。沒有錢，連命都不是你的。法痕哭不哭，跟我沒關係。但你的葬，動了我的貨源，錢少了，我的命就不好。我的命不好，我就不高興。」
他沒說「我不高興會怎樣」。
不用說——黑市的規矩，不高興，就讓你更不高興。
薑螢的手更燙了，拳握得更緊，手腕上的舊疤在發紅。法焚體在衝突邊緣，像一把刀出鞘——就見血。
尹哲把手放在薑螢的肩上，輕，薑螢的熱意退了一點——退了，刀回了鞘。
「你的貨源，法痕碎片裡的法痕，在哭，你聽到了嗎？」尹哲問。
馬管事臉上的笑沒變。「法痕不會哭。法痕是貨，沒有嘴就不會哭。你聽到了，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那你晚上在黑市裡，不怕？」
「怕什麼？」
「法痕號叫。」
馬管事沉默了一瞬，很短，幾乎看不出來。但尹哲看到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或許是感覺到了。
但他不怕，也於在乎。他在乎的是錢，比法痕哭重要。
「法痕哭不哭，不是我管的事。」馬管事說，「交稅，或者走。」
尹哲正要說話，方丈從黑市深處走出來了。
還是那副乾瘦老和尚的樣子，端著空碗，碗壁有裂紋。步子不快不慢，像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踩在馬管事的視野裡。
馬管事的臉色變了。
方丈拍手讓法痕「敬」他，黑市的人還記得。那一次，方丈站在黑市入口處，拍了一下手，法痕「敬」了，所有的法痕，哀鳴停了一瞬。那一瞬，黑市安靜了，安靜到連馬管事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很快，因為怕。那個乾瘦的老和尚能讓法痕「敬」，讓法痕「敬」的人，不是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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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方丈說，「他的稅我替他交。」
馬管事看了方丈一眼，又看了尹哲一眼，看了薑螢一眼，三個人的組合，一個法拒體，一個法焚體，一個讓法痕「敬」的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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