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媽媽！你怎麼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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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臥室的雕花衣櫃大開著。
沈青姝從最裡層挑出一件通體雪白的狐裘大衣。上好的皮草沒有一根雜毛，指尖順著絨毛滑下，觸感柔軟溫熱。她慢條斯理地將狐裘披在肩上，攏了攏領口，純白的絨毛簇擁著她那張明豔至極的臉蛋，越發襯得她唇紅齒白，嬌貴不可方物。
拎起梳妝台上的牛皮小方包，她推門下樓。
時節臨近春節，滬城前幾天難得下了一場大雪，連日來的嚴寒將整座城市凍了個透徹。
推開洋房厚重的大門，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子撲麵而來。沈青姝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牛皮小短靴，踏在青石板鋪就的台階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院子外的鐵柵欄旁，停著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
司機老李正拿著一塊抹布，哈著白氣擦拭後視鏡上的冰花。聽到動靜，他立刻將抹布塞進兜裡，快步繞到後座，恭恭敬敬地拉開車門。
“青青姐，路上慢點！接了小意和小淮早點回來啊！”
容采薇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從後院繞出來，頭上裹著厚厚的紅線圍巾，正準備去紡織廠上班，隔著半個院子衝她用力揮手。
沈青姝站在車門邊，轉過頭，衝著容采薇微微頷首，也抬起戴著皮手套的手揮了揮。
彎腰坐進車廂，真皮座椅透著一絲涼意。她抬手旋上車窗玻璃，將外麵呼嘯的寒風徹底隔絕，視線落在駕駛座的後背上，語調慵懶平靜：“李師傅，開車吧。”
“好嘞！”
老李爽快地應了一聲，熟練地踩下離合，掛擋給油。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輪胎碾壓過積雪的街道，車身平穩地駛出大院，朝著沈家所在的法租界舊址方向駛去。
車廂裡開著暖風，溫度漸漸升高。沈青姝靠在椅背上，視線透過車窗，漫無目的地看著街道兩旁不斷倒退的光禿禿的梧桐樹。
沈家底蘊深厚，往上數三代，那是滬城赫赫有名的名門望族。父親沈修遠是滬城第一人民醫院的一把刀，早年留洋歸來的外科聖手；母親唐婉出身商賈世家，骨子裡刻著江南水鄉大家閨秀的做派。
如今沈家住的那套帶獨立大花園的三層小別墅，就是唐婉的母親，也就是沈青姝的親外婆當年留下的陪嫁。
容家是軍政背景，沈家是醫商結合，兩家知根知底，當年那樁婚事在長輩眼裡，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隻可惜，她以前被豬油蒙了心，滿腦子都是那點虛無縹緲的“情愛”，放著安穩富貴的日子不過，非要去尋什麼刺激。
腦海中再次不受控製地閃過夢境中，沈家大門被貼上交叉的白底黑字封條，父親被麻繩捆著雙手推上卡車，母親被人按在冰天雪地裡剃掉半邊頭發的慘狀。
沈青姝閉了閉眼，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用力攥緊，修剪圓潤的指甲死死抵在牛皮包的邊緣，勒出一道深邃的壓痕。
既然老天給了她指示，誰也別想動她沈家分毫。
半個小時後，平穩行駛的紅旗轎車緩緩減速，停在了一扇氣派的黑漆雕花鐵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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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到了。”老李停穩車子，回頭輕聲提醒。
沈青姝應了一聲，推開車門。
雙腳剛踏上別墅門前掃得乾乾淨淨的水泥地，一陣清脆稚嫩、肆無忌憚的笑聲便穿透冷空氣，從寬闊的院子裡傳了出來。
“哥哥你笨死了！雪人的眼睛都要掉下來啦！”
“你才笨！這是外公給的煤球，它自己滑下來的！”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沈青姝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她抬起頭，視線越過低矮的冬青灌木叢，望向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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