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帶著巨款回村，順手買空了供銷社的零食小孩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兩毛錢紙幣，黑眼珠子瞬間亮了。
連掉在棉襖襟上的油條渣都顧不上拍，短粗的手指頭往西邊一指。
“順、順著這條大馬路走到頭，看見那個帶五角星的大紅磚樓就是！”
陸星海摸了一把小孩亂糟糟的頭頂，邁開長腿就往西邊走。
貼身衣兜裡那厚厚一遝大團結，隔著布料散發著讓人踏實的溫熱感。
剛才交易完，錢經理為了套近乎，還硬塞了一大把五花八門的肉票和華僑票。
這年頭有錢沒票寸步難行，這老小子倒是會做人。
走了半根煙的功夫，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樓戳在十字路口。
門頭上掛著“縣第一供銷社”的木牌子。
陸星海伸手掀開門口那道厚重的黑色防風棉簾。
一股子混合著高粱飴甜膩、蛤蜊油香精和散裝醬油發酵的複雜氣味，瞬間鑽進鼻腔。
大廳裡全是一排排半人高的玻璃木頭櫃檯。
水磨石地麵被踩得坑坑窪窪，泛著髒兮兮的油光。
幾台老式吊扇在天花闆上靜靜掛著，扇葉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這會兒剛過早飯點，供銷社裡沒幾個顧客。
賣副食品的櫃檯後頭，一個燙著羊毛卷的胖大姐正低頭織著紅毛衣。
下巴底下夾著瓜子，“喀嚓”一聲咬開，瓜子皮隨嘴一吐，直接飛到櫃檯外頭。
這大姐胸前別著個生鏽的鐵皮工號牌，上頭寫著“劉玉芬”三個字。
陸星海走過去，指節在玻璃櫃麵上叩了兩下。
發出悶悶的噠噠聲。
“同誌，拿兩斤大白兔奶糖，再來兩罐麥乳精。”
劉玉芬眼皮都沒擡，手裡竹籤子翻飛。
“喲，開口就是兩斤大白兔？”
她吐掉嘴唇上粘著的一片瓜子殼，拿眼角斜掃了陸星海一眼。
瞅見他那件打滿補丁的破外套，還有鞋幫子邊緣糊著的黑泥巴，嘴角立馬撇到了耳朵根。
“沒瞧見後頭那牌子寫著啥？那糖一塊二一斤還得要糖票！”
劉玉芬拉長了調子，手裡的毛衣針故意在玻璃麵上劃拉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鄉下來的吧？那是給城裡小孩過年甜嘴用的，你、你當是海灘上的爛泥螺呢？去去去，別在這擋著我亮光。”
陸星海扯了扯乾裂的嘴唇，沒動怒。
跟這種勢利眼掰扯，浪費口水不如直接砸錢來得痛快。
他伸手探進懷裡。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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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遝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外加五顏六色的一把副食票、工業券。
被他輕飄飄地拍在那層擦得不太乾淨的玻璃櫃麵上。
厚度足有半寸。
劉玉芬手裡的竹毛衣針一滑，直接紮在自己肉乎乎的大拇指肚上。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毛線球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可她那雙畫著劣質眼線的三角眼，這會兒直勾勾黏在那堆錢票上，摳都摳不下來。
“你剛才說，要啥票來著？”
陸星海手指壓著錢，指尖在偉人頭像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
聲音不大，帶著點海風的散漫。
劉玉芬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喉嚨裡發出清晰的動靜。
她那張剛才還拉得老長的胖臉，瞬間像朵盛開的老菊花，褶子都笑出來了。
“哎喲！大兄弟！瞧我這、這老眼昏花的！”
她手忙腳亂地彎腰撿起毛線球塞進櫃檯底下，抓起一塊抹布在玻璃上死命擦了兩把。
“大白兔是吧？有！庫裡昨兒剛進的鮮貨，奶味足著呢！”
陸星海手指往前一推，那遝錢和票推到劉玉芬眼皮子底下。
“別廢話了，給我裝五斤。”
劉玉芬倒抽冷氣，五斤？這特麼能吃到蛀牙！
但她手腳麻溜得像踩了風火輪，抓起牛皮紙袋就開始往裡頭嘩啦啦倒糖。
“麥乳精呢？拿鐵罐裝的，來四罐。我妹妹瘦，得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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