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清秋的震驚，這個漁夫怎麼懂英語“你、你說什麼？”她獃獃地問。
沈清秋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這荒風野嶺的白浪村，連個像樣的小學都漏雨。
眼前這個穿著破棉布褂子、腳踩爛膠鞋的糙漢子。
剛才嘴裡吐出來的洋碼子，竟然帶著股子霧都街頭的牛津腔。
圓潤，低沉，咬字準得嚇人。
比她在燕京外國語附中聽過的老教授還要地道。
陸星海把那本《簡·愛》合上。
書皮上沾了點泥土，他拿拇指肚蹭了兩下，傳來砂紙般的糙糙觸感。
“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沒感情的機器。”
他順嘴把那句英文翻譯成大白話，嘴角挑著抹笑。
把書往前一遞。
沈清秋機械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泛黃的書頁，像觸了電一樣哆嗦了一下。
“你……你怎麼會讀這個？”
她結巴了，水汪汪的杏眼裡裝滿防備，還摻著壓不住的驚駭。
“這書、這書可是……”
她咬住下唇，把後麵倆字生生咽了回去。
陸星海看她那副驚弓之鳥的樣兒。
順手彎下腰。
把地上散落的半塊胰子、破木梳撿起來。
連同書一起塞進她那個拉鏈壞了半截的軍綠帆布包裡。
帆布包洗得發白，邊緣起了毛球。
“會讀兩句鳥語犯法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站直身子。
“家裡有個破收音機，晚上睡不著瞎調台，聽裡頭那幫老外嘰裡呱啦的。”
陸星海臉不紅心不跳地瞎編。
“聽多了，跟著瞎念唄。咋的，我念得不對？”
沈清秋倒抽了一口涼氣。
聽收音機？盲學？
這怎麼可能！
她下鄉前可是尖子生，天天捧著詞典死磕，發音還帶著點改不掉的京腔。
這人聽聽收音機就能練出這副嗓子？
她胸口起伏著，攥著帆布包帶子的手骨節泛白。
看著陸星海那張曬得微黑、稜角分明的臉。
突然覺得這漁夫身上罩著一層看不透的濃霧。
神秘得讓人心慌。
那股子散漫的痞氣底下，藏著讓人不敢細究的本事。
“行了，東西收好，別再大街上亂掉。”
陸星海看火候差不多了，裝大了容易翻車。
他轉身，背對著沈清秋揮了揮手。
“回屋把門插上。那幾個盲流子不敢再來了。”
寬闊的後背擋住偏西的日頭。
步子邁得散漫，腳踩在乾巴的黃土路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沈清秋張了張嘴。
“那個……”
她想問他叫啥名字，話到嘴邊又覺得燙嘴。
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拐過土牆，消失在豆醬酸味裡。
心臟在胸腔裡撲通亂跳，亂了節拍。
陸星海走出知青點那條街。
摸了摸口袋，那半包大前門被壓扁了。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迎麵撞上個扛著網兜的乾瘦老頭。
老頭是村東的七叔公，手裡端著個掉瓷的茶缸子。
“喲，星海啊。剛才聽人說你把陳向東的攤子踹了？”
七叔公吸溜了一口高碎茶，黃眼珠子滴溜溜轉。
“你小子膽肥了。趕緊去祠堂躲躲吧，他、他正滿世界搖人找你算賬呢！”
陸星海拿火柴劃著了，低頭點煙。
深吸了一口。
青煙順著鼻孔冒出來，他扯了扯嘴角。
“七叔公，他找我，我還不躲呢。我正愁沒錢蓋新房。”
他彈了彈煙灰。
“等他湊夠了醫藥費，我親自去收。”
老頭瞪圓了眼，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端著茶缸子趕緊溜了，生怕沾上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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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海吐出一口煙圈。
順著海風往海邊走。
腦子裡浮現出沈清秋剛才那雙帶怯又帶驚的眼睛。
那可是燕京大戶人家出來的金枝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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