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秦國第三十四年，鹹陽宮。
夜已經深了，皇宮裡的禦書房還亮著燈。
案桌前，一個穿黑袍的中年男人，正埋頭批閱奏摺。
那男人長了一張威嚴的臉，目光掃過來，普通人連對視的膽量都沒有。他眼睛像龍目一樣，看誰都是睥睨天下的姿態，就連喘口氣都帶著吞併山河的氣勢。
放眼整個天下，能有這副氣魄的，也就隻有當今的秦國之主——始皇嬴政了。
但你仔細看他，能發現這位祖龍大人，眼神裡時不時會漏出些倦意。他鬢角的白髮，也爬了不少。
嬴政這個人，橫掃了六合八荒，什麼仗都打贏了，什麼國都滅了，可最後還是扛不住時間這把刀。
就算他自比祖龍，整天喊著與天同齊，說到底也還是肉長的人，逃不過生老病死那點破事。
“唉。”
燭火晃了晃，暗了下去。祖龍把手裡那捲竹簡輕輕擱下，嘆了口氣。
他自己能感覺出來，身子骨跟年輕時候比不了，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能披甲上陣的壯年了。如今每天都在操勞，外表看著還行，裡子其實快掏空了，就剩個殼子硬撐著。
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這些年一直到處找長生藥，就是想多活幾年。
可這讓他心裡憋屈。
他嬴政膝下兒子女兒也不少，但真有本事治理朝政、能守住這份家業的孩子，少得可憐。
扶蘇公子倒是腦子好使，人也謙遜，仁義那一套學得不錯，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支持他。
扶蘇的這些品性，當個仁君是夠格的。可問題是，一國之君，光有仁義能行嗎？
六國雖然被他打服了、統一了，可諸子百家還在，六國那些殘餘勢力隨時都能跳出來興風作浪。這還不算，大秦外麵還蹲著大元、大宋、大明、大唐好幾個王朝，再加上邊境那些異族。
要是扶蘇公子一直拿仁義那一套治國，手不夠狠，決斷不夠硬，這天下能守得住？
更讓祖龍心裡窩火的是，扶蘇公子這小子偏偏推崇儒學，動不動就提什麼分封製度、大興周禮。
嬴政自己花了多少心血，才把內亂平息，親手把那分封製的爛攤子給收拾乾淨，一把攥住皇權。要是後代又跑去搞分封，這不是打他的臉嗎？讓後人笑話他開歷史的倒車？
所以祖龍一直沒定儲君，還在默默觀察扶蘇，看他到底能不能扛得起這副擔子。
可惜啊，人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長生那玩意兒，到底還是沒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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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龍手頭壓著的事太多。
他要的從來不隻是吞了那六國。這天下，萬朝林立，他想要的，是讓所有王朝都死絕，隻留他一個，坐上那唯一的王座。
扶蘇那個性子，太軟。倒是還有個胡亥，腦子靈光，做事也狠，不像扶蘇滿口仁義道德。可惜啊，上不了檯麵。
挑來挑去，也就這兩個拿得出手。
想到這兒，那男人又嘆了口長氣。時間不等人，偏偏沒人接得住這攤子。腦子裡把一個個兒女過了一遍，突然，一個早被他扔到腦後的名字蹦了出來——第八子，嬴長青。
祖龍見過的人海了去了。這老八，小時候倒是顯出過幾分靈氣，張嘴就能說出讓人驚掉下巴的話。可越長越歪，整個人廢得不成樣子，不修鍊，不上進，整天泡在酒罈子和女人堆裡。
鹹陽城提起他，誰不知道？
光是貪玩也就算了，皇家子弟，哪個屋裡沒幾個女人？可嬴長青膽子大得沒邊。今天摸了王翦孫女的床，明兒又動了李斯閨女的念頭，後頭還敢去撩陰陽家的月神……
整個鹹陽城，但凡有點頭臉的貴族，他得罪了個精光。
祖龍對著這個兒子，頭都大。殺？那是親骨肉，下不去手。架不住朝堂上天天有人遞摺子，隻好把人攆出鹹陽，讓他在外頭待三年，好好反省。
“算算日子，都三年半了。”
祖龍嘴裡念叨著，居然破天荒地想起了那個不爭氣的玩意兒。
旁邊小太監湊上來：“陛下，您批了半宿摺子了，先用點東西墊墊肚子，身子要緊。”
話剛落，宮女端著碟子茶壺就上來了。
祖龍掃了眼，半點興緻沒有：“再好的東西，頓頓吃也膩。”
眼下全是糟心事，哪有心思往嘴裡塞東西。
小太監趕緊低下頭：“陛下，鹹陽新開了家酒樓，最近傳得挺邪乎。說是那兒的菜，香飄十裡，吃完還惦記著，捨不得走。”
祖龍眼皮一擡，目光落到小太監身上。眼底有光一閃，小太監嚇得縮起脖子，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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