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聲音壓得低。
韓宜可趕緊回話：“回殿下，整支護送船隊全是年初剛下水的新船，挑了十條船況最好的。”
廖定國接上話：“水手和官兵也都篩過一遍，全是老兵，靠得住，手腳也利索。到時候十條船全裝箱子，除了咱們自己人，誰也不知道哪條船上裝的才是真黃冊。”
“嗯。”
朱棣點了下頭，又追問一句：“走水路最怕的就是水。”
“殿下放心。”
廖定國拍胸脯保證：“每條船都造了水密艙，就算進了水也沉不了，起碼撐到靠岸沒問題。”
韓宜可是管海上貿易的老手，防水這塊兒門兒清：“所有箱子也都做了防潮防水處理，回頭全擱在艉樓最頂層的艙室裡。”
他經手的綢緞上萬匹，漂洋過海送到外頭，一件都沒濕過。
幾十口箱子，保持乾爽送到南京，那叫個事？
“好。”
燕王應了一聲，親自上船轉了一圈。頂層的艙室裡，木炭已經擺好了，專門用來吸潮氣，牆上也貼了防火的瓦片。
他想得到的人家都想到了，他沒想到的人家也早準備好了。
實在挑不出毛病，這才結束視察，跟老六一塊兒往回走。
韓宜可和廖定國站在碼頭，目送兩位殿下離開。
廖定國憋了半天，終於嘀咕出聲：“哪個不長眼的敢盯上咱們？至於搞這麼大陣仗嗎？都快趕上皇上出巡了。”
韓宜可搖搖頭，給這粗人補補課：“你以為兩位殿下光是為了小心？不是，這是為了擺出個態度。”
“態度？那些黃冊真就那麼金貴？”
廖定國還是沒轉過彎來。
“金貴？”
韓宜可臉色一正：“大明朝就沒有比這更要緊的東西了。”
他接著說道：“黃冊裡頭，記著大明朝每一家每一戶的戶籍田產。朝廷靠它，才能算出全國賦稅徭役有多少，知道自己能動用多少人、多少糧。有了這玩意兒，九州萬方才算真正攥在國家手心裡。這是萬世不移的根本！”
“哦……”
廖定國聽得似懂非懂，但心裡頭著實被震了一下。
哥倆今天出門沒擺排場，沒儀仗沒乘車，身邊就二十多個騎馬的護衛。
回行轅半道上，路過都司衙門時，朱楨突然勒住馬，沖老四說了句：“四哥你先回，我有點事。”
“幹啥去？”
老四扭過頭問他。
“借個茅房。”
老六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地喊。
“走兩步不就到家了？非得繞到隔壁老王家的坑裡去？”
老四笑得賊兮兮的，知道這小子心裡那點小九九。
“四哥，看透別說透嘛。”
老六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行行行，你慢慢借。”
老四擺擺手，不再逗他。想著這小子跟王家那姑娘馬上就得分開，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麼。
“那你先走，我去了啊。”
老六說著翻身下馬，大步朝都司衙門那邊走去。
胡顯趕緊跑到前麵去清場，讓衙門裡的人都避開。
老六一溜煙兒地穿堂過室，最後停在後院的月亮門前。
“過了這扇門，就是王弼大人的內宅了。”
胡顯壓低聲音，湊過來問，“主子，要不我先去通稟一聲？”
“不用。”
朱楨搖搖頭，邁步就跨了進去。
守門的都是王弼的親兵，一瞧是他，立馬跪倒一片。
老六壓根沒看他們，徑直走到正廳前頭。他吸了口氣，扯開嗓子就吼：“潤兒妹妹！本王來跟你道別了！”
王潤兒正在繡房裡抹眼淚。手裡的香囊都快被她攥皺了。
她娘在旁邊勸：“閨女，哭啥啊？又不是見不著了。”
“誰知道還能不能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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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潤兒抽抽搭搭地說，“誰知道過上幾年，他還記不記得我？”
“唉，傻丫頭，跟娘當年一個樣。”
楊氏摸了摸閨女的頭髮，又忍不住罵丈夫，“你爹那個死老頭子，就知道惹事不收拾！”
本來王潤兒想讓爹帶自己去告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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