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咬得牙根發癢，“太子把我看成眼中釘，多少人盯著我的位子想往上爬？要不是皇上保我，我早死了八百回！”
“可皇上保我的前提，是我不能因為私事犯法。”
他臉上露出壓不住的恐懼，“公事上出格點，皇上睜隻眼閉隻眼。朝爭嘛，哪朝哪代免得了。”
“但為了家事犯法，性質就全變了。皇上最恨的就是官紳勾結、欺壓百姓！你們兩樣全佔了！”
胡惟庸拍得桌闆砰砰響，“告訴你，隻要鬧到朝廷，我也罩不住你們！現在不跑快點走，還等著老子親手收拾你們嗎！”
“哎，哎。”
李貴唯唯諾諾應著，剛想去找姐姐求情，看能不能留下。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還有胡德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叔父，出大事了！”
“什麼事兒？”
胡惟庸沉聲問。
胡德推門進來，門都顧不上關就急急說道：“叔，那個孫老漢進了長安左門！”
李貴說的‘動用姐夫的力量’，其實就是找胡德幫忙。這幾天一直是胡德滿城找人。
誰能想到，那老頭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溜進長安門去了！
“他要去敲登聞鼓！”
胡惟庸一聽這話，腦子嗡地炸開，猛地站起來，卻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栽倒。
胡德和李貴趕緊一把扶住。
胡惟庸顧不上腦袋要裂開似的疼，抓著侄子胳膊問：“攔住他沒有？”
“沒人敢攔？”
胡德苦著一張臉，“擱以前，他連門都摸不著。可出了那檔子事，誰還敢擋？”
胡惟庸嘆了口長氣，整個人癱進椅子裡。事情到了這一步，急也沒用了。
他使勁搓了搓臉，笑得很苦：“明白了——他們攛掇占婆使節去敲登聞鼓，就是為了給孫老漢開路。”
“這鼓敲得真夠絕。不光把我釘在這兒，還讓其他人不敢伸手！”
“是。”
胡德點點頭，憋屈得很，“宋禦史跟秦公公剛被活活 ** ，新上任的就算借他倆膽，也不敢亂動啊！”
李貴這才回過神來，急得跳腳：“姐夫，就這麼讓姓孫的進宮告狀？那不就全完了？”
“不然呢？你想讓我帶著你 ** ？”
胡惟庸聲音突然拔高，太陽穴突突直跳，“人家卒子過河當車用，都將軍了，聽不懂？”
“那……那將……”
李貴舌頭打結，“將軍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胡惟庸聲音低下去，“丟車保帥唄。”
李貴瞥見胡德眼神不善，臉色刷白，連連後退：“我走，我這就帶天賜去日本！”
“晚了。”
胡惟庸搖頭，“對方挖坑挖了這麼久，肯定盯死了相府。你前腳跑，後腳就有人舉報。不打自招，罪加一等。”
他笑得更苦：“不光你，天賜也跑不掉。”
還有句話他沒說出口——不能跑。跑了，怎麼跟皇上交代？
“不一定吧？”
李貴還抱著僥倖，“說不定不是沖著姐夫你來的。”
“不是沖我來的？”
胡惟庸冷笑，“昨天、前天、大前天，哪天不能敲這鼓？偏等我回來才敲。你說不是沖我來？”
他仰頭看天，嗓音發顫：“這是要 ** ，還要誅心！”
“誰幹的？老子弄死他！”
胡德吼得青筋暴起。
可吼完也就吼完了。丞相的對手就那麼幾個人，隨便拎出來一個，捏死他跟捏螞蟻沒區別。
李貴直接垮了，帶著哭腔嚎：“嗚……我不想死！”
說完就往門外沖。
“把他綁了。”
胡惟庸聲音不高，卻讓李貴腳步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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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又補了句：“天賜也綁了。”
東宮講堂裡堆滿了賬本和卷宗。
連著幾天的啪啪啪——翻頁聲、算盤聲、爭論聲——東宮講官們總算把中書省近五年的賬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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