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劉煜站在烏衣巷口，望著那條幽深的巷陌，心中思緒雜亂。
起初知道穿越到這個世界，準備大幹一場。
便當起了文抄公。
想要用文字的力量改變這個世界，團結北方各地士族和百姓。
最後橫掃胡羯，統一華夏。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大多數士族子弟每天就知道賣弄玄虛，貪圖享樂，崇尚精神世界的滿足，對於劉煜的那一套家國情懷務實的操作嗤之以鼻。
至於普通百姓，每天都在為了活著奔波，字都不認識……
更不用說什麼道理了。
蹉跎三年。
加上常年發表不當言論，遭到了胡羯貴族和一些北方士族針對，家族遭了殃。
好在有林下居士暗中的幫助下，護送主僕二人渡江來到建康。
經歷了從北地到建康這生死一遭。
劉煜明白，當文抄公的思路，改變不了當下。
於是，便有了第二想法。
劉煜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來到這烏衣巷，是為了一個人。
桓沖。
荊州刺史桓溫的弟弟，此時正在建康述職。
巷子很深，兩旁的院牆高聳，牆頭探出幾枝早梅，暗香浮動。
偶爾有僕役打扮的人從某扇門中抱著香爐進出，步履匆匆，目不斜視。
這裡住著的，都是晉朝如今的顯赫士族。
桓沖的住所，就在巷子深處，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裡。
劉煜叩門。
開門的是一個老僕，花白頭髮，一雙眼睛卻很精神。
他上下打量了劉煜一番，目光在劉煜洗得發白的袍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後背著包袱的劉伯，這才慢吞吞地問。
“找誰？”
“泰山郡劉煜，求見桓將軍。”
劉煜雙手遞上拜帖，上麵有謝安親筆所寫的引薦之語。
老僕接過拜帖，不經意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他再次打量劉煜，這次目光中多了幾分鄭重。
“請等候。”
劉煜站在巷中，聽著牆內隱約傳出的腳步聲，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桓沖。
桓溫的弟弟。
對這個人，他知道的歷史不多。
隻記得桓溫死後，桓沖繼承了桓氏的權位，坐鎮荊州。
他不如桓溫那般鋒芒畢露，卻在淝水之戰時，是東晉抵抗前秦的重要力量。
不多時，門再次打開。
老僕側身讓路。
“請。我家公子在書房。”
打眼望去。
桓沖的書房不大，陳設也很簡單。
四壁書架，堆滿了竹簡和帛書。
牆角一張案幾上，放著一把未出鞘的長劍。
窗下燃著一爐香，青煙裊裊，與窗外透進的冬日陽光交織在一起。
桓沖坐在案後，正低頭看著什麼。
他大約二十齣頭的年紀，麵容方正，眉宇間有一道淺淺的豎紋。
一身青灰色袍子，袖口微微有些發毛。
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繭。
全然不似烏衣巷中那些細皮嫩肉的世家子弟。
“你就是劉煜？”
桓沖擡起頭，目光平靜。
“劉煜見過桓將軍。”
劉煜躬身行禮。
桓沖沒有還禮，隻是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坐，然後展開手中的紙，又看了一遍。
“謝家那位竟然親自寫信舉薦，倒是難得。”
他將信放在案上。
“從北邊而來？”
“是。泰山郡幾次動亂，在下輾轉南下，在建康落腳。”
“讀過書？”
“讀過。”
“什麼書？”
劉煜略一沉吟。
“《詩》《書》《禮》《易》，涉獵過一些。也讀過兵書、地理誌。”
桓沖微微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你對蜀地是否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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