祿，喝比我好十倍的酒。”
他仰起頭，又灌了一口酒。
“我拚了命換來的東西，還不如他們投個好胎。”
他轉過頭，看著劉煜，眼眶通紅。
他抹了把嘴邊的酒水，聲音悶悶的。
“我不是眼紅他們過得好。我是……我是想不通。
我打了十幾年仗，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呢？酒桌上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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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這樣的人，就是不如他們。
族譜都差點沒排進去，我拿什麼比？”
聲音越說越小，最後變成一聲不知道是笑還是嘆的氣。
“我娘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飛兒，你要出人頭地，要讓盧家重新站起來……”
“可我怎麼站？”
“我連族譜都差點排不進去，我拿什麼站？”
他沉默了。
河穀中隻剩下河水的流淌聲，和遠處營地中隱約傳來的士兵低語。
“盧飛。”
盧飛一怔，看向他。
劉煜站起身來，走到河邊，月光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銀白。
“我泰山劉氏，在當地也算有威望。”
劉煜轉過身，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
“我寫過詩，寫過賦，寫過文章……
想把腦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想用文字喚醒這個世道。”
“可結果呢？”
“漢人士族沉迷玄虛享樂，胡人貴族說我蠱惑人心，普通胡漢百姓看不懂我在寫什麼。”
“我蹉跎了三年，什麼都沒改變。”
“最後家裡遭了殃，隻剩下我和劉伯，一路逃難來到建康。”
他頓了頓。
“這個世道，從來就不是姓什麼就能決定的。”
“盧飛，你打了十五年仗。
你懂兵法，懂軍務，懂怎麼帶兵，懂怎麼打仗。”
“這些東西，那些江左士族子弟，一輩子都學不會。”
“他們不需要建功，不需要浴血奮戰，不需要日夜操勞……”
“就能夠佔據高位，拿著俸祿，喝美酒，聽小曲……
假如有一天，真的胡馬南下。
那些人出現在戰場上，能在戰場活下來嗎？”
“能在死人堆裡爬出來嗎？”
“能在斷糧的時候帶著士兵突圍嗎？”
“不能。”
“所以……”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那些士族子弟，生下來就在山頂上。
可那山頂，不是他們自己能夠站得住的。”
“而你，是從山腳下一步一步爬上來的，根基紮實，走的越高，就更能夠扛得住那風吹雨打。”
他拍了拍盧飛的肩膀。
“想想祖逖，當年招募義軍的時候，手底下也是些泥腿子。”
“他們能走到那一步，不是因為他們姓什麼，是因為他們有本事，有膽量，有……不甘心。”
盧飛渾身一震。
他擡起頭，看著劉煜。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盧飛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
河穀中隻剩下風聲和水聲。
許久。
盧飛忽然站起身來。
他轉過身，看著劉煜。
“劉煜。”
“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些話的人。”
他走到劉煜麵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我盧飛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
“但今天，我服你。”
劉煜連忙扶住他。
“盧飛，你這是做什麼？”
盧飛直起身，看著劉煜，咧嘴一笑。
“你說得對。”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
“我拚了命換來的東西，沒有人能奪走。”
“那些士族子弟在山頂上喝美酒，我就在山下往上爬。”
“他們一天都沒在軍中待過，我就在軍中待一輩子。”
“他們不知道馬有多少匹，我就把每一匹馬都當成自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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