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顆棗結束爭端；她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道是天地根本，器是萬物末節……
那“不餓”這種最尋常的體感，到底歸哪一類？
他身旁那兩人麵麵相覷，有人想接話，嘴巴動了動又閉上了。
劉煜把那顆棗子放回碟子裡。
“謝兄方才說守道則通，逐器則滯。
既然道與器都分不清界限，那守道守的是什麼？
逐器又如何判定？”
“清談談了那麼久，談的不過是自己給自己設的套。
扯得再高，落下來還是一顆棗子的事。”
艙內安靜了幾息。
謝萬的臉色變了幾變，手裡那杯酒舉到一半，不知是該喝還是該放。
“你……”
他放下酒杯，梗著脖子。
“你這是詭辯。道與器之辨，豈是一顆棗子能論得清的？”
“那謝兄用道與器之辨，一顆棗都論不明白？”
謝萬又卡住了。
他嘴唇微顫，終是沒接上話。
胸膛微微起伏著，像是憋了火卻找不到出口。
他旁邊一個文士試著打圓場。
“這位所言，倒是有幾分‘道在屎溺’的意思……”
謝萬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便縮了回去，不再開口。
劉煜站起身來。
他覺得沒什麼意思。
這就是……
建康名士們引以為傲的清談？
用一套誰也說不清的概念，繞來繞去，繞到最後連一顆棗子都解釋不了。
他正要開口告辭，艙外忽然傳來一陣歌聲。
隔著一層水霧飄進來，婉轉低回，清清亮亮地穿過畫舫的帷幔。
那調子，他不熟。
但是這詞，他熟的很。
是他在泰山郡時，抄的前世很多詩裡的一首《後庭花》。
後來離開泰山郡，這首詩原稿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如今隔著一層秦淮河的水霧，從一個陌生女子的嗓音裡淌出來。
歌聲落下的時候，船艙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帷幔被掀開一角，一位年約二八，穿著素色長裙的靚麗女子走了進來。
手裡還端著一隻酒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方才路過，聽到艙裡有人在論道，忍不住進來看看是哪位大家。”
她目光在艙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劉煜身上，微微一停。
“這位公子眼生得很，第一次來這？”
謝萬正憋著一肚子火，看到來人進來，麵色稍緩，但語氣仍不大好。
“秦小姐怎麼來了？”
秦嫣兒沒有看他，目光仍在劉煜臉上。
“方才那首歌，公子可曾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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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煜搖了搖頭。
“我唱了很久了。”
秦嫣兒把酒壺放在案上，語氣隨意得像是閑聊。
“寫這首詩的人，我一直沒見過。
不過今日見著公子，倒覺得……
寫這詩的人，大約就是公子這樣的。”
謝萬愣了愣，旁邊的二人也麵麵相覷。
秦嫣兒自顧自地在他身側的空位上坐下。
提起酒壺，替劉煜麵前的空杯斟了半杯。
“殷深源大家要辦一場清談大會，把建康的名士都請去，給桓大將軍慶功。
日子定在三日之後。”
她放下酒壺，目光落在劉煜臉上。
“公子清談了得，若是得閑，不妨也去看看。
這樣的場合，若是能夠讓殷大家看中，必定有個名聲。
而且，那些名士不會人人都像謝公子這樣好說話的。”
謝萬臉色一沉，方才被劉煜駁倒的火還沒消，又被人當麵說“好說話”，手裡的酒杯攥緊了些。
冷冷看了一眼秦嫣兒，終是沒有發作。
一個唱曲的罷了，終究上不得檯麵。
雖搭上了王家和庾家的那幾位，但是終究地位懸殊。
跟她發火，自己身份有損，落了下乘。
謝萬冷笑一聲，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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