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慕容三世而立龍城。
王庭深處一間書房，燈火昏黃。
牆上掛著三幅輿圖，一幅是遼東遼西全境，一幅是幽州以北的關隘。
最後一幅也是最大的。
從黃河到長江，從長安到建康，山川城池都標得密密麻麻。
燕王慕容皝坐在案後，閉著眼睛假寐。
身上披著一件舊裘，裹住了他日漸消瘦的肩骨。
那裘是狐腋毛皮的，是之前從宇文部繳來的戰利品，彼時他穿在身上還嫌寬大，如今卻連肩骨都包不住了。
去年墜馬那一跤傷了他的腰，此後坐久了便疼。
今日本到了休息時間。
他就那麼靠著椅背，安靜等待。
慕容儁坐在下首，脊背挺直，風采端美，姿貌魁傑。
燈火照著他的側臉，輪廓清俊，鼻樑挺直。
慕容皝的麵相更闊，眉骨高聳，畢竟是騎在馬上橫掃遼東遼西的武人。
慕容儁雖能從他臉上看到其父模樣，但是生得眉眼細緻，膚色比他父親白凈許多。
樣貌更像那位來自段部的王妃，有著遼西鮮卑貴族特有的端麗。
他穿一身素青色深衣，腰懸玉帶，整個人坐在那裡，與漢家大族公子一般無二。
父子倆不言，就這般安靜等待。
過了一炷香時間。
“噠噠噠！”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慕容瑤帶著數人直接橫衝直撞的闖了進來。
當她看到父親還有祖公，臉上頓時煞白。
快速下馬，將身上的披風解開扔給身邊手下，露出了裡麵的藕荷色的襦裙。
她今年十三歲，還沒有完全長開，眉目間卻已經有了與年齡不符的淩厲。
那是從小握弓、盯靶、拉弦磨出來的。
她硬著頭皮，來到父親身後站好，一副乖巧模樣。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
“瑤兒，今天去哪了？”
慕容瑤目光閃爍。
一時間支支吾吾了起來。
“去找那晉使的麻煩了吧？”
慕容皝睜開了眼。
他把目光轉向慕容儁。
“你授意的？”
慕容儁身子一僵。
“祖公，是我自己要去的，與父親無關！”
慕容皝冷聲說道。
“我在問他，不是問你！”
慕容瑤吐了吐舌頭，脖子頓時縮了回去。
不敢再言語。
慕容儁被慕容皝這般盯著，額頭上見汗。
“父親，瑤兒的事情，我確實不知……”
慕容皝聽後。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低下頭，手指在案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晉使的事情，就此作罷。
他們每年都來，不過是循例罷了，下次不要再弄這些無謂的事了！”
聽到慕容皝定下基調，父女倆心中不禁一鬆。
“儁兒！”
“你四弟在北境練兵，你在龍城擬詔書。一個管刀，一個管名。
你管的是名，那名分要怎麼來？是用詔書慢慢寫出來的，不是用箭鏃把人家的旗射斷換來的。”
“是，父親教訓的是。”
慕容儁聞言點頭。
“你知道你五弟今天在哪裡麼？”
慕容皝忽然問。
提到五弟，慕容儁眉頭微皺。
“……在遼西屯田。”
“他最類我，十六歲上馬，十九歲領兵衝鋒。
你在他那個年紀的時候，還在龍城讀《詩》。”
“我知道你從小就看不慣你這個弟弟。之前他跌下馬，摔斷了牙齒，你還嘲笑他。你以為我不知道？”
“他姓慕容，跟你一樣，都是我的孩子，是你弟弟。”
慕容皝看著慕容儁。
“以後莫要在針對他了。”
“他領兵打仗能力比你強，將來你做到我的位置，用的好，必定是你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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