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同生共死眼看左霖淵沒有絲毫想要逃走的意思。
丁三急得直跺腳：“少將軍！你倒是跑啊！”
左霖淵轉過身來。
河風吹動他破碎的衣甲，吹動他沾滿血汙的髮絲。
他站在河灘上，身後是奔騰咆哮的滾滾大河，麵前是六個渾身是傷的兄弟，再遠處是黑壓壓圍攏上來的胡人大軍。
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灑脫，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鬆。
“我說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我們是兄弟！
同生死，共患難的兄弟！
丁三愣住了。
曾南屯愣住了。
滿倉、小虎、王大柱、李鐵軍，全都愣住了。
六雙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左霖淵，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少將軍！你——”丁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左霖淵打斷了。
“丁三，你替我擋了三刀。”左霖淵看著他，笑著說，“我記著呢。”
他又看向曾南屯：“南屯哥，你從河西城一路跟著我，幫我打探情報，幫我訓練斥候，幫我聯絡各路人馬。你的恩情，我也記著。”
“滿倉，你小子膽子最小，可每次打仗都沒慫過。”
“小虎，你才十七歲，跟著我打了這麼多仗，殺了那麼多胡人，夠本了。”
“王大柱，你那兩根手指是為了救我丟的，我欠你的。”
“李鐵軍，你後背那幾刀，是為我擋的吧？”
他說完，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六個人的臉龐：“你們都可以為我去死，我左霖淵為什麼就不能陪你們一起死？”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六個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丁三的眼眶紅了。
這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殺人如麻的漢子，眼眶竟然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左霖淵不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脫下破爛不堪的重甲，麵向那條奔騰不息的大河。
河水渾濁湍急，發出轟隆隆的咆哮聲，像是一頭憤怒的巨獸在怒吼。
河麵上漂浮著枯枝和落葉，打著旋兒，轉瞬間就被水流吞沒，向下遊衝去。
他舉起雙手，像是在擁抱什麼。
然後他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
“阿爹，阿娘，阿婆……再見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被河風吹散。
“霖淵不孝，辜負了你們的期望。”
身體墜入河中的那一刻，冰涼的河水瞬間淹沒了他。
水從四麵八方湧來，灌進他的耳朵裡、鼻子裡、嘴裡。
他感覺到了河水的力量，那種不可抗拒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在意識即將模糊的那一刻，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倔強的倩影。
那張清麗的麵龐，那雙明亮的眼睛，那個總是喜歡和他鬥嘴的姑娘。
此刻她應該到左家了吧？
沈清沅。
她在路上的時候，有沒有遇到危險？
她到了左家之後，會不會被為難？
她知道他死了之後，會不會哭？
左霖淵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清沅，再見了。
下輩子，我再娶你。
河水吞沒了他。
河灘上，丁三看著左霖淵的身影消失在河水中，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暢快，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也學著左霖淵的樣子，舉起了雙手，脫去重甲“少將軍，等等我！丁三來陪你了！”
說完，他的身體也向後倒去，墜入了滾滾大河之中。
曾南屯看著兩人先後墜河，沉默了片刻，然後也舉起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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