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不曾後悔，想必你也一樣“恭喜你啊，要成為秀才了。”
吳氏夾給李書昀一塊黍麵棗糕，剛煎好熱騰騰的。
竈膛裡柴火劈啪輕響，昏黃的火光映得牆麵斑駁泥痕忽明忽暗。
李書昀看著碗裡的棗糕，思緒有點割裂。
一方麵這個小吃並不昂貴，卻是這個家裡拿得出手最好的東西了。
另一方麵吳氏說的話很明顯是知道縣案首基本能成秀才這件事，有這份見識的人住著這樣的房子過著這樣的生活。
回村後這幾日也是疲於應付各種上門賀喜的村民，今日得空才來這坐坐。
“嬸子能不能說說以前的事？”
李書昀最終問了出來，因為實在太好奇了。
但還是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觸到這娘倆的逆鱗上。
吳氏沒拒絕，攏了攏頭髮開口：“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說說也沒什麼。”
她從竈台邊上過來，擦了擦手來到木桌旁坐下。
她眼神漸漸迷離，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思考如何敘說。
沉寂片刻，吳氏緩緩開口，語調平淡無波，聽不出悲喜：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是青樓出身。”
啊，難怪了，總感覺吳氏這人一舉一動就讓人感到親切，原來原因在這。
這青樓不是妓院，裡麵的女子從小就要精挑細選。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應酬談吐、人情世故等等都要接受係統化培養，無一不精。
單論修養見識，不少青樓女子反倒勝過不通世事的尋常世家婦人。
從某種意義上說，娶個青樓女子回家省心多了，至少情緒價值這一塊天天給的高高的。
娶一位飽讀詩書、通曉心意的青樓女子相伴，在精神層麵確是難得契合。
這般想來，霍書瑤的父親，當真稱得上是個獨具眼光的妙人。
但是都是做妾而已，幾乎不可能做正妻，那這吳氏被趕出來倒合理了。
蹲在竈台旁燒火的霍書瑤詫異擡頭，沒想到娘親連這麼隱蔽的事都說。
但看李書昀毫無驚訝之色，母女倆的心裡倒放心了不少。
於是吳氏繼續開口。
“霍家是個大家族，大房早些年更是金榜題名中了進士得了官身。”
“夫君是二房的，那時他已經是秀才功名，我以為是無比幸運，能嫁與一個自己喜歡的讀書人為妾。”
“萬萬沒想到書瑤他爹執意要正娶，在當年的霍家，此事無異於平地驚雷，族中上下掀起不小風波，反對之聲不絕於耳。”
李書昀心中瞭然，以吳氏青樓出身，便是入豪門為妾，在世人眼中都已是高攀，更不必說明媒正娶做正室。能做出這般驚世駭俗的決定，當年定然在鄉紳士族之間傳得沸沸揚揚，引來無數非議。
他心底暗自感嘆，霍書瑤的父親，不僅是個妙人，性子更是執拗剛烈。
剛才還認為吳氏肯定是妾室，實在是...沒想到。
“書瑤出生時，也是他力壓眾人保了下來，並說她不是災星還是福星，信誓旦旦說秋闈會高中舉人。”
“後來他啊，果然中舉了，這下所有人都閉了嘴。”
這時的吳氏，眼裡閃著光芒，可能那段時光是最幸福時刻吧。
霍書瑤坐在地上，抱著雙膝，下巴枕在膝蓋上怔怔發神，可能也正在想她的爹爹吧。
“後來呢？”李書昀知道來轉折了。
吳氏笑了笑：“後來就簡單啦，大房那邊官途戛然而止，我夫君也突遇疾病沒救活。”
“霍家重新洗牌，我們的日子愈發不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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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算挺了六七年，等老太太一走，沒人護著了，我們娘倆徹底被吃絕戶。”
“因為我之前的身份逼著我改嫁，然後也想偷偷賣掉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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