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城中村新安港已經徹底瘋了。
邢鋒帶著機娘們走在主街上，兩側的商鋪櫥窗全被砸碎，玻璃渣鋪了一地，一群黑色的人影抱著從店裡搶出來的東西往外跑，有人懷裡揣著三四台新款平闆電腦，有人扛著一整箱沒拆封的運動鞋，還有人把珠寶店的櫃檯整個搬走了，玻璃碎了一路，首飾盒子散得到處都是。
街角一家便利店冒著黑煙，自動門被踹變了形，裡麵貨架全倒了，地上是踩碎的泡麵和碎了的醬料瓶。
這裡不止砸店。
邢鋒路過一條小巷的時候，聽到裡麵傳來慘叫和悶響。他沒有往裡麵看。天線倒是看了一眼，然後臉色發白地轉過頭來。
有人從旁邊的樓裡跑出來，後麵追著兩個人，血從他額頭上流下來糊住了眼睛，他跑了幾步就摔在地上，追上來的人對著他後背又補了兩腳，然後彎腰從他口袋裡翻出錢包，又把他手腕上的手錶擼下來，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天鳥的拳頭攥得咯咯響。
“別衝動。”邢鋒說。
“這些人瘋了。”天鳥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拚了命守前線，他們在這裡砸自己人的東西，搶自己人的錢，打自己人。”
邢鋒收回目光，倒是有種見怪不怪的感覺，打開手臂上的終端。
界麵亮起來找到玄離通訊撥了過去，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你在哪？”
“城東，龍河村。”玄離的聲音帶著一點雜音，“我把位置發給你。”
終端上彈出一個坐標。邢鋒看了一眼，距離這裡大約七八公裡，在城市的邊緣地帶。
“待在那裡別動。我們過去找你。”
“嗯。”
邢鋒關掉終端，轉身看向身後。九十七個機娘現在全部保持著人形態，穿著灰撲撲的軍服，站在混亂的街道中間，像一塊格格不入的灰色石頭。過往的暴徒看到她們，沒有人敢靠近。
“跟我走，去城東，快到了。”
隊伍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穿過兩條街，又繞過一片被燒毀的菜市場，他們盡量避開主路，但避不開瀰漫在城市上空的濃煙和此起彼伏的警報聲。
七八公裡的路走了將近四十分鐘。
城東的地貌和市中心完全不同。高樓變成了低矮的自建房，寬闊的馬路變成了狹窄的水泥巷道，牆上貼著褪色的春聯和發黃的廣告紙。電線在頭頂亂糟糟地纏成一團，晾衣繩上掛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和工裝。
這裡是城中村，也是新安港最老的居民區。
邢鋒在一條巷道盡頭找到了玄離。
她現在被一群人圍住了。
大約二十多個人，男男女女，年紀都不輕，穿著樸素，衣服上還帶著田間地頭的泥土氣。
他們圍在玄離身邊，七嘴八舌地問著什麼，眼神裡有好奇也有熱切。玄離站在中間，銀白色的半人馬形態已經切換回了人形，流光收在身後，她手裡還握著長槍，槍尖朝下杵在地上，整個人站得筆直，像是被釘在那裡一樣。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邢鋒注意到她握槍的手指在微微收緊。
這是她應付不來的局麵。她能麵對上千敵兵，卻不知道怎麼麵對二十多個熱情的鄰居。
“小玄離啊，你這身衣服真精神！陞官了是不是？”
“前線打得怎麼樣了？？”
“你現在是什麼職位了？連長還是營長？”
玄離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有人接著問。
“你爺爺天天念叨你，說你去了前線好久沒消息了……”
邢鋒站在人群外麵，雙手抱胸，看戲。
天線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隊長，你不去幫忙？”
“再看看。”邢鋒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難得看到玄離這副表情。”
玄離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邢鋒，她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還看？
然後有人順著玄離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到了邢鋒和他身後浩浩蕩蕩的九十七個人。
“哎喲，這是小玄離的戰友吧？這麼多人呢！”
“前麵那個男的是誰？長得還挺俊的。”
“肯定是小玄離的手下啊，你看他站在最前麵，軍服不一樣，估計是個小隊長什麼的。”
“能讓這麼多人當手下，小玄離這職位肯定不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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