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回家回到家門口的時候，陸沉站了很久。
門還是那扇門，老式的防盜門，門把手上的保護膜早就翹起來了，他媽說了好幾次要換，一直沒換。門兩邊貼著去年的春聯，紙邊已經泛黃捲起來了。
他在修仙世界一千七百年，無數次想象過這個場景。
有時候是在被妖獸追殺的逃亡路上，有時候是在閉關修鍊的漆黑洞穴裡，有時候是在渡劫失敗渾身焦黑地躺在某個不知名的山頭上。每一次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想這扇門，就想門後麵那兩個人。
想著想著，就不覺得苦了。
從鍊氣到大乘，說是一千七百年，可他走過的路比這個數字要漫長得多。多少次在生死邊緣掙紮，多少次被打到經脈寸斷，多少次明明可以放棄卻咬著牙又站了起來。
他不是什麼天才。
在修仙世界裡，比他資質好的人多如牛毛。那些人有的止步金丹，有的隕落在元嬰雷劫下，有的活了八百年最後還是沒能突破化神。而他資質平平，硬是靠著一股執念，回家的執念，一步一步走到了大乘。
就因為他想回來，想回到這個家裡。
他答應過自己，一定要回來，為了爸媽。
陸沉深吸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應。他心裡一緊，直接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
客廳的燈亮著，電視也開著，播的是本地新聞，聲音調得很小。茶幾上擺著兩個涼透了的菜，一筷子都沒動，筷子整整齊齊地擺在碗上，像是在等人。
沙發上，他媽坐著，他爸站著。
兩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他媽姓林，叫林桂芳，今年五十三，頭髮白了一大半。陸沉記得自己穿越前的那一天，他媽剛染了頭髮，還問他好不好看。現在那一頭白頭髮像是枯草一樣，亂糟糟的，顯然好多天沒打理了。
他爸陸建國站在窗戶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的煙，眼眶深陷，臉上的皺紋比記憶中多了十倍不止。
一個星期。
對他們來說，這一個星期是怎麼熬過來的？
林桂芳先看到他的。她愣住了，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眼淚先掉下來了。
陸建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手裡的煙掉了。
“沉沉？”林桂芳的聲音在發抖，像是怕自己是在做夢，聲音大一點夢就會醒，“沉沉，是不是你？”
陸沉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在修仙世界殺妖獸的時候不手軟，被魔尊追殺的時候不害怕，渡天劫被劈得皮開肉綻的時候不吭一聲。可現在站在自己家門口，看著頭髮花白的親媽，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千七百年的執念，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媽。”他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是我。”
林桂芳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了都沒顧上。她踉踉蹌蹌地衝過來，一把抓住陸沉的胳膊，從上到下摸了個遍，好像要確認他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幻影。
“你這孩子這一個星期去哪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媽以為你出事了！媽以為你死了！”她一邊哭一邊打他，打得不重，一下一下捶在他肩膀上，“你知不知道外麵有多危險？死了多少人？媽天天看新聞，天天看你那個小區有沒有出事，媽都快瘋了……”
陸建國站在後麵沒動，但嘴唇一直在抖。他是一個典型的華國父親，一輩子不善於表達感情，從來不會說“爸想你”這種話。可現在他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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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看過去，叫了聲：“爸。”
陸建國猛地轉過頭去，他強忍著淚水。過了好幾秒才轉回來，聲音是那種刻意壓製的平穩，但還是可以聽出其中的哭音。
“回來就好。吃飯了沒有？”
還是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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