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達後不久，江采顰正在房中收拾那幾件少得可憐的行李。
隨後，隻聽聞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來了。
開門果見允禮站在門外，麵色陰沉，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他揮退了左右，獨自走進這間狹小簡陋的侍女房。
審視的眼神複雜地落在江采顰身上。
“王爺。”江采顰福身行禮，姿態卑微柔順。
允禮盯著她低垂的頭頂，沉默了片刻，才冷冷開口，“本王倒是小瞧你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厭惡，“原以為是個老實本分的，沒想到竟也是個攀龍附鳳、不知廉恥的賤人！”
“你既然已經被本王……為什麼還要入宮去？昨夜之事，是否是你處心積慮算計？”
江采顰身體猛地一顫，擡起頭時，眼中已蓄滿了淚水，泫然欲泣，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王爺……”她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王爺怎可如此想奴婢？”
“奴婢……奴婢對王爺之心，天地可鑒！”
“昨夜……昨夜確是意外，王爺醉得厲害，力氣又大，奴婢……奴婢掙脫不得……”
她恰到好處地停頓，淚珠終於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
“可奴婢從未想過藉此要挾王爺什麼！”
“今日側福晉召見奴婢，言說皇恩浩蕩，王府需有所表示。”
“提及宮中……提及宮中需人，說奴婢既得王爺恩情，便是最適合的人選。”
“側福晉說，這是為了王府，為了王爺的前程和聖眷……”
“為了王爺，奴婢什麼都願意做……”
她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允禮也有些錯愕。
他原本也是癡情人，自然明白她所說的這種心情。
隻是他沒想到，她這小小婢女，竟對他有這麼深切的情意。
“若是進宮能幫到王爺一二，那奴婢……心甘情願。”
她再次深深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泣不成聲。
“奴婢隻想安安分分待在王府，哪怕遠遠看著王爺也好……從未敢有非分之想。”
“如今聖旨一下，奴婢唯一的願望，這輩子也不能實現了。”
“隻願郎君身體康健，奴婢便心安了。”
這一番以退為進，聲淚俱下，一番癡心日月可鑒。
允禮被她哭得心煩意亂，那點殘存的悸動又在隱隱作祟。
他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想起昨夜的溫存與失控，心中的惱怒不由得轉移了幾分。
他自然知道浣碧的用心。但他不會為了一個丫鬟去指責自己的側福晉。
浣碧再怎麼說也是嬛兒的親妹妹，他答應過要善待她的。
隻是，他心裡到底還是因為這種安排和插手，留下了一個極不舒服的影兒。
他心中隻有嬛兒一人，可她這般猜忌算計，實在讓人膈應。
他怎麼說也是愛新覺羅的子孫，是皇室的王爺……
她卻並不是他心目中的妻子人選。
果然，她終歸還是比不上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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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良久，最終淡漠疏離道，“罷了。”
“既然是你自願，又是側福晉的意思，那你就去吧。”
他沒有安慰便轉身離開了，彷彿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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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采顰知道，他這句話，已是默認了浣碧的行為，也默認了……他會打點好內務府驗身那一關。
否則，若真驗出她已非完璧，那便是欺君大罪，整個果郡王府都要遭殃。
為了王府的清譽和他自己的安危，他不得不幫她遮掩過去。
“是……奴婢，謝王爺恩典。”
江采顰低著頭，聲音輕顫，充滿了絕望般的順從。
聽著腳步聲遠去，她才緩緩直起身，擡手擦去了臉上的淚痕。
方才那副柔弱可憐樣兒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冰冷的嘲諷和復仇的快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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