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瑛貴人20五日前的夜裡，她讓人偷偷遞了一張紙條過來，上麵隻寫了幾行字：
"皇上考經義。必問《尚書·堯典》'克明俊德'一段，阿哥可將孔穎達註疏與蔡沈集傳對照著讀，另附一己之見，不必求深，但求言之有物。若問及'慎徽五典'，則答以禮法為綱、以德化民即可。切記切記。"
他當時將那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心裡又驚又疑，她怎麼會知道皇阿瑪要考什麼？
可他不敢不聽她的話。
他照著紙條上寫的去讀了，將那幾段經義反覆背了十幾遍，連覺都沒怎麼睡。
然後今日在養心殿上，皇阿瑪果然問了那段"克明俊德"，果然問了他那幾條註疏的優劣。
他按照她教的一一答了，雖不能說妙語連珠，卻也穩穩妥妥，滴水不漏。
皇阿瑪聽完，難得地看了他好幾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幾乎從未見過的讚許。
弘時攥緊手中的端硯，心底湧上一陣又酸又甜的暖意。
她知道皇阿瑪要問什麼。她什麼都想到了。她在病中都沒忘了他。
他忽然好想見她。
四阿哥弘曆卻沒有這樣的好運氣。
他被考校時，恰好被問到了一段《禮記》中尚未讀到的地方。他本想藏拙，可措辭間露了怯，答得磕磕絆絆，被皇帝淡淡地說了一句"還要多用功"。
從養心殿出來時，弘曆麵上恭謹如常，袖中的手指卻攥得死緊。
他看到三阿哥捧著那方端硯從殿內出來時，臉上的笑意幾乎壓不住。那是他從來沒有在弘時臉上見過的神情。
弘曆低下頭快步走過，沒有多看。
可他知道，事情不對了。
三阿哥何時變得這般通透了？他以前明明笨嘴拙舌，連一句完整的經義都背不下來。
這才幾個月的光景，怎麼忽然像換了個人似的？
弘曆回到自己住處，關上門，坐在書案前沉默了很久。
接下來的日子裡，朝中的風向漸漸變了。
幾位老臣開始頻頻遞摺子，說三阿哥是皇長子、嫡長之名名正言順，如今學問見長、人品端方，又定了烏拉那拉家的福晉，正是儲君之選。
那些原本觀望的大臣見風向轉了，也開始跟著附和。
皇帝沒有當即表態，可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直接駁回去。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弘曆看在眼裡，心裡那根弦越綳越緊。
他想了很久，終於在一個黃昏，去了阿哥所。
"三哥。"他站在院門口，臉上是慣常的溫順恭謹，"我有一件事，想跟三哥說說。"
弘時正在院裡練字，見他來了有些意外，擱下筆迎上去，"四弟怎麼來了？"
弘曆走進院子，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三哥……你可知道，八王叔當年是怎麼被皇阿瑪關進宗人府的？"
弘時愣了愣，搖頭道："我不太清楚那些舊事。"
"八王叔是先帝最疼的兒子。"弘曆的聲音又低了幾分，"當年奪嫡之爭，八王叔差點就坐上了那個位置。後來皇阿瑪登基，將他幽禁至死。先帝臨終前都沒能再見他一麵……說起來，也是皇家的憾事。"
弘時聽著，心頭莫名地揪了一下。
弘曆見他神色有變，又補了一句："再過幾日就是先帝忌辰了。說起來，八王叔也是先帝之子，雖說有罪，可好歹是皇家的體麵……皇阿瑪終歸還是要在意自己百年後的名聲，畢竟都是手足。若是有人能在那日給皇阿瑪一個台階，皇阿瑪一定高興。"
他沒有說完，隻是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
弘時站在院子裡，望著弘曆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
臘月二十三，先帝忌辰。
大典結束，皇帝還比較滿意，“做的不錯，很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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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皇阿瑪。皇阿瑪，前幾日，兒臣去看了八叔，他很可憐……”
“他一個罪人，你還憐憫他？”皇帝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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