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費雲煙14費雲煙站起身來，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翊坤宮。
走到永壽宮門口，她伸手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麵而來。
瑟瑟正趴在暖閣的地毯上玩一副九連環，聽見腳步聲便擡起頭來，小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丟下九連環便朝她撲過來："額娘！你回來啦！"
費雲煙彎下腰把他接住，抱起來掂了掂，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瑟瑟咯咯笑著摟住她的脖子，小腦袋往她肩窩裡一埋，悶悶地說："額娘身上好涼。"
費雲煙抱著他往裡走，在暖炕上坐下來，把兒子圈在懷裡。
瑟瑟像隻小獸一樣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手裡又開始撥弄那隻九連環，叮叮噹噹地響。
費雲煙低頭看著兒子毛茸茸的頂發，忽然把臉埋進他的發間。
那溫熱的小小的一團貼著她，心跳穩穩的，呼吸綿長。
她閉了閉眼。
窗外落著雪，暖閣裡爐火劈啪作響。
瑟瑟在她懷裡翻了個身，九連環叮噹一聲掉在地毯上，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困了"，便歪著腦袋睡了過去。
費雲煙把兒子的被角掖好，擡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到這一步，她要給兒子最好的一切。
景仁宮的白燈籠掛了整整四十九日。
皇後宜修在那四十九日裡沒有踏出過寢殿一步，所有請安都免了，所有奏報都由管事嬤嬤遞到門口，再原封不動地退回來。
費雲煙第三次去景仁宮求見時，終於被請了進去。
暖閣裡藥味濃重，窗子緊閉著，帳幔低垂。
宜修靠在榻上，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下去，麵色蠟黃。
她手裡攥著一件小衣裳，是弘暉小時候穿過的，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
"皇後娘娘。"費雲煙在榻前站定，屈膝行了一禮。
宜修慢慢擡起頭來看她，目光空茫茫的。
"淑妃來了。"她的嗓音乾澀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坐吧。"
費雲煙在榻邊的綉墩上坐下，垂著眼，沒有說話。
暖閣裡安靜了許久，隻有熏籠裡炭火偶爾迸出一聲細響。
宜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暉兒走的那天早上，還跟我說，他不想去上書房的。我嫌他懶怠，說了他幾句，他低著頭沒頂嘴，背著書袋就走了……"
她頓住了。
費雲煙擡起眼，看見宜修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泛紅，卻始終沒有落下淚來。
"我要是讓他歇一日……就歇一日……"
宜修的聲音啞了下去，把臉埋進那件小衣裳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死死咬住了嘴唇，沒有發出一絲哭聲。
費雲煙坐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看著宜修縮在榻上那副被掏空了的樣子，忽然想起上輩子自己被打入冷宮之後瘋瘋癲癲地抓著牆角的草根往嘴裡塞時……
可這世上沒有要是。
皇帝命皇後暫時將後宮諸事盡數託付給了費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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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是已經沒有力氣再管了。
她的兒子死了，她的天塌了，剩下的一切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
費雲煙把茶盞擱下，"把各宮今年的用度冊子拿來。"
"還有內務府的採買記錄，一併送過來。"
春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了。
代管後宮的頭一個月，費雲煙把賬目理了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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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宮多支了銀錢、哪一處採買虛報了價目、哪個管事在裡頭吃了回扣，一筆一筆都記在小冊子上，記得明明白白。
她沒有大張旗鼓地查辦誰，隻是不動聲色地把幾個人挪了位置，又提拔了幾個老實本分的補上去。
宮裡的人起初還觀望，日子久了便漸漸明白淑妃娘娘是個心裡有賬的，糊弄不得。
第二個月，她開始調整各宮的份例。
華妃歿了，翊坤宮空著，翊坤宮的份例便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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