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0：太子養大的公主（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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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三，夏至。
小青山的早晨本應是鳥鳴山幽的。
可這一天，最先喚醒大地的不是晨光，不是雀鳥。
而是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鐵蹄聲。
那聲音起初很遠。
像天邊的悶雷，滾過山脊，滾過溪穀。
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等到住在山腳下的獵戶老王推門出來查看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漫山遍野的黑甲騎兵，像潮水一樣從山脊線上湧下來。
旌旗蔽日，槍戟如林。
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彙成一片移動的鐵幕。
馬蹄踏過草地，踏過溪流，踏過田埂，將一切踐踏成泥。
老王手裡的陶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老天爺……”
他喃喃道，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
這支軍隊，至少有五千人。
五千黑甲騎衛，將整座小青山的山腳圍得水泄不通。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弓箭手張弓搭箭，箭尖對準山腰那座小小的院落。
戰馬打著響鼻，鐵甲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裡彌漫著肅殺的寒意。
沒有人說話。
隻有風，吹動旗幟獵獵作響。
山腰院落裡，冷螭邢第一個察覺到了異樣。
他原本坐在院中的石磨上擦拭長劍，忽然手指一頓，抬起頭，望向山下的方向。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了？”
嬴嫿眠端著一碗粥從灶房裡走出來，見他神色不對，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然後她手裡的碗也跌落在地。
山腳下，黑壓壓的軍隊像一條黑色的巨蟒，將整座山纏得死死的。
院門外負責警戒的無花宮弟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
“少主！山下……山下全是朝廷的人！”
冷螭邢握緊長劍，指節泛白。
他沒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嬴嫿眠。
嬴嫿眠的臉色也很白，可她居然沒有慌。
她彎腰撿起碎碗片，手指被割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她也渾然不覺。
“他來了。”她說，聲音很輕。
嬴止洵沒有讓人上山傳話，也沒有派人來談判。
他直接下令進攻。
第一批衝上去的是前鋒營的三百精銳。
他們沿著山路往上推進，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弓箭手在兩翼掩護。
步伐整齊，鐵甲鏗鏘，像一台精密的殺戮機器。
無花宮的弟子們依托地形防守，箭矢如雨，滾石檑木齊下。
前鋒營的攻勢被阻斷了三次，山道上留下了幾十具屍體。
可第四次衝鋒時，朝廷的軍隊改變了戰術。
他們將山腳的茅草屋點燃，借著火勢和濃煙的掩護，從三個方向同時發起進攻。
火借風勢，迅速蔓延，整座小青山的南坡都陷入一片火海。
滾滾濃煙衝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無花宮的弟子們在火海中浴血奮戰，一個接一個倒下。
冷螭邢持劍衝在最前麵，劍光過處，血花四濺。
他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染紅，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的眼睛也紅了，像一頭困獸，在重重包圍中左衝右突。
可敵人太多了。
殺了一個，湧上來十個。
殺了十個，湧上來一百個。
無窮無儘。
一名無花宮弟子被三杆長矛同時刺穿身體，釘在地上，口中湧出鮮血，仍死死抱住一名敵軍的小腿，為同伴爭取最後一擊的機會。
“少主……快走……”
這是他臨終前說的話。
冷螭邢咬著牙，一劍砍翻麵前的敵人，回頭看了一眼山腰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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